晁盖坐在主位上,心头又好气又好笑。
杨志啊杨志,早年押送花石纲翻船失事,后来押送生辰纲又折戟黄泥冈,如今运送美酒回二龙山,又栽在了青州地界,真是一直霉运。
晁盖定了定神,沉声开口:“这施恩人现在何处?”
孙新回道:“回天王,施恩此刻正在聚义厅外。”
晁盖吩咐道:“速速请他入內答话。”
不多时,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內堂。
这施恩生得七尺身材,麵皮白净,双目微亮如星,故而唤作金眼彪。
他本是孟州牢城营管营之子,自幼混跡市井江湖,熟諳门道,昔年独占快活林,称霸一方水陆码头,乃是实打实的孟州一霸。
施恩对著满堂头领躬身行礼:“小可施恩,拜见晁天王,拜见眾位梁山头领。”
晁盖抬抬手:“不必多礼,落座答话,细细讲说杨志兄弟被擒始末。”
施恩依言落座,神色焦急:“回天王,听得逃回山的嘍囉讲,此番杨志哥哥与曹正兄弟,自梁山运数十车美酒返程二龙山,一路谨慎,绕行小道,本以为可避官府盘查。谁料半途还是折在了青州地界,尽数被青州慕容彦达的巡捕官差拿获,人货两失。”
林冲微微蹙眉,疑惑道:“杨制使素来谨慎,又专走荒僻小道,向来能避开关卡耳目,怎会无端被官府堵截?”
施恩嘆了口气,细细道出原委:“近日青州地界风声极紧,只因早前青州官道出了一桩大案。慕容彦达私自在外州贩运酒水,一队二十余人的押运队伍,尽数在官道上被人斩杀,酒水尽被劫去。慕容知府吃了这般大亏,恼羞成怒,当即下令全境水陆两路严查私酒,搜捕可疑行人,盘查力度远超往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鲁头领细细推究,断定此事必是白虎山孔明、孔亮兄弟所为。”
此言一出,宋江双目骤然一亮:“孔氏兄弟如今已落草白虎山?”
“正是!”施恩点头应道,“孔家兄弟与本地財主结下死怨,一时怒起,將对方一门良贱尽数杀了。犯下滔天命案,官府悬赏缉拿,兄弟二人走投无路,只得纠集数百亡命,占了白虎山落草。”
晁盖自是知道这两人与宋江的关係,並不接话。
二龙山的人以为慕容彦达的酒是孔氏兄弟劫的,实则是杨雄、王英那次所为。
没想到惹得慕容彦达疯狂严查,层层加码,最终使得杨志撞在枪口上,无辜遭擒。
不过,晁盖並没有点破这事,让孔明孔亮的白虎山背这个锅,倒也不是坏事。
吴用看向宋江,含笑问道:“公明哥哥认得这孔氏兄弟?”
宋江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不瞒眾位兄弟,这孔明、孔亮,乃是我旧日弟子。当年我曾在孔家庄寄居半载,他二人素来喜好枪棒武艺,一心向学,我閒来无事,便略加点拨招式路数,故而二人拜我为师,执弟子之礼,情分非浅。”
晁盖暗道,这两人找你学枪棒武艺,能学出什么本事。
估计也是借著宋江当时的江湖大名,拜个码头。
施恩见状,趁热打铁,郑重道:“鲁大哥和武松哥哥有心救人,已然打算联络白虎山孔氏兄弟、桃花山李忠、周通一眾好汉,三山合兵,共伐青州。只是青州城池坚固,三山兵力单薄,恐难成事。故此二位哥哥特意命小可赶来梁山,恳请晁天王仗义出手,大发援兵,共破青州,救出杨制使!”
听到武松的名字,宋江愈发兴奋。
他一直记著当年孔家庄一別,武松临行前亲口所言: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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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武松提议求援梁山,於情於理,梁山都必须倾力相助,既是救兄弟,更是接续旧日情义。
宋江当即按捺不住,猛地起身,激动说道:“杨制使为护送我梁山物资遭难,身陷囹圄,我梁山义薄云天,岂能袖手旁观!这青州,我们必定要打。杨志兄弟,我们必定要救!”
言罢,他转头看向晁盖,恭敬询问:“哥哥,小弟之意,即刻起兵驰援三山,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晁盖一眼便看穿其心思,宋江看似急於救杨志,实则满心都是武松。
那个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的杀神武松!
可晁盖心里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昔日那个心念招安的武松早已变了模样。
数年跟隨鲁智深朝夕相处,武松早已看透朝堂奸佞、官场污浊,彻底摒弃招安执念,成了实打实的反招安的铁血好汉。
晁盖慨然开口,义气凛然:“杨志兄弟遭难,二龙山兄弟奔来求援,我晁盖素来讲究义气,岂能不救?”
二龙山的三巨头,是必须要收服的。
以如今山寨的形势,只要鲁智深和武松再上了梁山,山寨反招安的大势便会彻底稳固,宋江的招安念想,再无半分可行之机。
这一战,必须要打!
这两员猛將,必须要收!
他转头看向施恩,说道:“施恩兄弟,你即刻速回二龙山復命。告知鲁、武二位头领,我梁山即日便调兵遣將奔赴青州,与三山兵马匯合,共破城救人!”
施恩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重重拜谢。
晁盖又叮嘱:“切记!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梁山兵马!”
施恩谨记,不敢耽搁,当即辞別满堂头领,快步出堂下山,赶回二龙山报信。
眾人便又开始商议出徵调兵事宜。
晁盖看向宋江,从容问道:“贤弟心中,可有出征计策?”
宋江立刻拱手请命:“小弟愿领兵下山,討伐青州,救出杨志兄弟!”
晁盖微微摇头:“贤弟接连领兵征战祝家庄、高唐州,此番暂且歇息。征伐青州,由我亲自掛帅!”
宋江心中大急,再度拱手固请:“哥哥身为山寨之主,岂可轻动?区区青州之战,何须哥哥亲征?还是由小弟代劳即可!”
他哪里愿意放弃这领兵出征的机会,每一次下山用兵,都是建功立威、积攒声望的绝佳契机。
晁盖神色篤定,淡淡回绝:“次次都劳贤弟替我奔波廝杀,我这做兄长的,心中不安。此番,便我亲自前去。”
宋江一时语噎,还想继续劝諫。
晁盖则不再迟疑,当即点將传令:“林教头,传令各营!四大营、独立营、机密司、保卫司尽数整军备战,隨我下山征伐青州!水寨两营兵马留守山寨!”
林冲当即起身,肃然拱手:“谨遵哥哥军令!小弟即刻传令各营主將,整备军械、清点人马,隨时等候出征!”
晁盖又看了一眼吴用,说道:“教授,且隨我一同下山参赞军务。公明贤弟、道长、李应兄弟三人留守山寨,稳住后方大局!”
吴用闻言连忙上前:“小弟自当追隨哥哥左右,共破青州!”
宋江立在一旁,听闻留守安排,眼底满是落寞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