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梁山出征各部整飭齐备,人马肃整。
时值初秋,金风乍起,天高气爽。
金沙滩前,旌旗列阵,刀枪映日。
晁盖携吴用、林冲一眾出征头领,立在岸边,与宋江、公孙胜、李应等留守眾人拱手作別。
礼数已毕,大军拔寨启程,浩浩荡荡向著青州地界进发。
这一夜,晁盖辗转未眠,心中早已推敲周全,谋定好了一套破敌计策。
大军方才踏出梁山地界,晁盖忽然抬手传令,命全军就地驻马停军休整。
然后,他招呼吴用、林冲、花荣、秦明、孙立、索超、戴宗、刘唐一眾核心头领,齐聚道旁一株大树下,召开一场临时会议。
眾人见状皆心下疑惑,大军初发,无故停驻,不知其意。
吴用问道:“哥哥,为何忽然传令停军?”
晁盖严肃道:“我一夜思忖,心生一计,可助我军轻取青州,且说与诸位共参。”
眾人闻言,凝神细听。
晁盖缓缓道出谋划,“我的打算,是亲率一队精干兄弟,先行潜入青州城內,待大军抵达,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话音落下,眾人无不大惊。
林冲当即劝阻:“哥哥万万不可!身为一军主帅,岂可孤身涉险?此计太过凶险,万万行不得!”
吴用紧隨劝諫:“林教头所言极是。主帅乃全军根本,一动则军心震动。不如稳步前行,与三山好汉匯合,合力攻城,方为稳妥。”
晁盖摆了摆手,坦然道出底气:“诸位放心,我並非无的放矢。戴院长、孙立兄弟知道的,昔日鄆州知州董正封,现已升任京东东路转运使,转运使司衙门便在青州。此番我潜入青州,便是要登门谈谈虚实,为破城铺路。”
眾人虽知道晁盖装作蔡员外巧救扈家父子一事,但具体细节却不清楚。
不过如今大军征伐青州,晁盖照旧扮作蔡员外已然风险十足,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青州,后果不堪设想。
吴用长嘆一声,眉头紧锁:“哥哥,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官府警惕,潜入容易,脱身极难,终究是险棋。”
一旁索超亦是抱拳请命:“哥哥若需人入城探路,何不派小弟前往!小弟愿替哥哥涉险!”
晁盖摇头一笑:“你虽勇武,却与董正封素不相识,无从搭话。且青州军中不少將官,未必没有认得你面孔之人,极易露馅。”
他环视眾人,宽慰道:“诸位兄弟一片赤诚护我,这份心意,愚兄尽数领下。但攻城之战,若无城內接应,必是苦战恶战。我亲入城中,摸清布防,此战方能十拿九稳。”
眾人一时默然无语,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一军主帅潜入敌人城中做接应的。
沉寂之间,刘唐大声道:“哥哥既要入城涉险,小弟誓死相隨!拼了这条性命,也保哥哥周全!”
“你自然是要跟我去的!”晁盖点头讚许,胸有成竹,“趁著大军刚刚出发,还没到青州地界,此时是混入青州城中的良机。”
吴用蹙眉追问:“哥哥执意前往,那大军如何调度?”
“便交由你与林教头统辖。”晁盖早有定计,清晰吩咐,“你二人率军稳步推进,逼近青州外围。每晚入夜之后,紧盯城中动静,但凡见城內火光冲天、烟火为號,即刻挥军攻城,內外夹击。”
吴用仍担忧道:“既然哥哥心意已决,务必多带精锐弟兄隨行护卫。”
晁盖当即点將分派:“戴院长,知会杨雄、石秀、解珍、解宝、邹渊、邹润、时迁,隨我先行潜城。刘唐,你从保卫司挑选五十名精锐,待我入城之后,分批零散混进城中,暗中潜伏听令。”
眾人见他態度,再无劝阻,各自领命,依计行事。
片刻之间,晁盖一行改换行装,策马先行,直奔青州方向而去。
刘唐隨后统领五十名保卫司精锐,尾隨进发。
......
次日日中,青州城內依旧一派太平景象。
行人往来,车马穿行,全然不知梁山大军已然出发征討。
晁盖与戴宗、杨雄、石秀四人扮作远道而来的行商,隨著人流从容入城。
邹渊、邹润兄弟暗藏兵器,在城外道口打晕两个贩枣商贩,將腰刀兵刃藏入枣袋之中,扮作枣农,混在乡眾之內,安然进城。
解珍、解宝本就是猎户出身,他俩身著粗布猎户衣衫,装作入城售卖野味的山民,轻鬆入城。
时迁则不走寻常路,寻得城墙僻静死角,攀墙越脊,悄无声息翻入城內。
待晁盖一眾尽数安稳入城,刘唐所率的保卫司精锐,也各自改换装束,或扮行客、或扮农夫、或扮小贩,三三两两、分批零散混入城中,潜伏待命。
入城既定,晁盖寻得城中一间上等成衣铺,购置一身华贵绸缎衣袍。
摇身一变,再度化身成东京蔡员外,气场十足。
戴宗、杨雄、石秀三人也隨之换上体面长衫,褪去江湖粗莽气,儼然隨行管事模样。
换衣之际,石秀俯身整理衣襟,怀中暗藏的半截短刃不慎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掌柜见状,嚇得浑身一哆嗦。
寻常行商只带钱財货物,哪有怀中藏断刃的道理,一看就是江湖狠人!
石秀眉眼一凛,怒目圆瞪,死死盯住掌柜,凌厉逼人。
掌柜本想开口惊呼,被石秀这一眼瞪来,瞬间噤若寒蝉,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眾人换装已毕,戴宗寻得一处酒楼,眾人相继匯合,齐聚雅间。
晁盖开始逐一部署诸事:“戴院长、杨雄、石秀,隨我同往转运使司衙门,面见董正封。”
他转头看向时迁,沉声吩咐:“时迁兄弟,我们三人明入衙门会客,你暗中潜进,藏於暗处,窥探衙门內动静。”
时迁自信一笑:“哥哥放心,这等潜行窥探的本事,小弟最是拿手,定然滴水不漏!”
晁盖继续说道:“此番登门拜会,不比昔日鄆州之行,万事谨慎。邹渊、邹润,你二人带二十名弟兄,暗中盯住安抚使司衙门。解珍、解宝,亦带二十名弟兄,盯住知府衙门。刘唐,你带剩下十名弟兄,守住转运使司外围,以防不测。”
分派已定,晁盖沉声叮嘱:“一旦有异常情况,先拿下这些当官的,有这些狗官在手,我们便可全身而退!”
邹润闻言上前一步,拱手劝道:“哥哥,我们这边人手足够应付。不如多调几人护卫哥哥左右。”
晁盖摆了摆手,从容笑道:“无妨!我是登门会客,是最安全的。”
说罢,他再度告诫眾人:“此刻大军尚未压城,青州官府戒备未起。今夜我们只暗中探查,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打草惊蛇!”
眾人齐声领命,分头奔赴各处潜伏就位。
傍晚,夕阳西垂,晁盖带著戴宗、杨雄、石秀三人,来到转运使司衙门。
晁盖对著守门衙役拱手道:“劳烦通稟董大人,就说鄆州旧交东京蔡徐坤,远道而来,专程登门拜謁。”
门房见他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入內通报。
不多时,门房匆匆折返,躬身引路,將晁盖一行人引入衙內待客厢房。
此刻的时迁,早已借著暮色掩护,轻巧跃上衙门高墙,趴在屋脊瓦垄之间,隱匿身形,注视住院內一举一动。
一行人穿过曲折迴廊,来到会客厢房。
董正封满面红光,早在门口等候,一见晁盖,当即拱手:“蔡员外久违了!一別多日,別来无恙?”
晁盖含笑回礼:“董大人公务繁忙,蔡某不请自来,实属冒昧叨扰。”
董正封笑道:“员外说笑了!昔日鄆州一別,你我曾有约在先,待我调任青州,便要相聚一席。我还一直记著欠员外一顿酒饭,岂会忘却!”
“哈哈哈,董大人重情重义,当真不负旧交!”晁盖顺势附和。
“一诺千金,岂能忘怀。”董正封说著,转头吩咐下人好生招待戴宗等三人,隨即拉著晁盖的胳膊,便往內屋走去,“蔡员外来得恰好,我今日正好宴请一位同僚贵客,你且隨我一同入席,共敘閒话,岂不快哉!”
晁盖心中一紧,故作谦逊推辞:“原来大人有公务私宴,蔡某贸然到访,著实打扰,不如改日再来拜会。”
董正封却不由分说,拉著他穿过屏风,笑道:“不妨事,都是同僚,素来相熟。员外远道而来,正好结识一番青州官场人物,也是一段机缘。”
晁盖连忙问道:“不知大人所言,是哪位同僚?”
董正封脚步一顿,笑意盎然,淡淡道出:“便是这青州的父母官,慕容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