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万宝阁二楼,王宝和心神不寧地坐直身体,“这次怕是要大祸临头了,竟然开始打喷嚏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一脸焦急地看著眼前的传音秘阵。
直至半个时辰后,王宝和珍藏的这道传音秘阵终於有了回应。
阵盘中传来杜执事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刺耳的杂音......
“方圆千里……尽数被血雾笼罩……青榆城亦在其中……”
话音中断了片刻,又续了上来,这次清晰了些:
“此乃血妖秘境,万年前被五位化神大能联手镇压的上古异种血妖即將出世。”
“阁中已派结丹执事前来探查,我等只需做好接应即可。千万不要暴露在血雾之中,净灵丹可暂时压制血雾影响......”
王宝和手扶案几,强撑转身,仿佛被抽空所有气力一般,缓缓瘫坐在地。
“血妖...化神...”
原本还在憧憬林氏商队做大做强的他,此刻如遭晴天霹雳,他感觉一切都仿佛泡影一般。
如今血雾隔绝內外,刚刚建立的贡献点制度也將如空中楼阁般,轰然倒塌。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王宝和喃喃自语,双眼失神地望著窗外的血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魂魄一般。
“林老弟啊,你可害苦了老哥我啊...”
他的全部身家都投入到了贡献点上,如今血妖即將降世,缺少了兽潮这个妖兽来源,若是散修把手中的贡献点全部兑换出来,他怕是要倾家荡產。
“林老弟...呃...”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王宝和狭小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对啊,林老弟惊才艷艷,必然有办法!”
他的眼中闪过精光,又莫名地自信起来,“说不定將此次危机转化成新的赚钱机遇也不一定......”
这样想著,他急忙起身,取出一张传音符发给观木真人,但想到之前发出的那张没有回信,便直接衝出万宝阁,向著观木真人的洞府遁去......
......
与此同时,青榆城城主府。
秦镇岳同样通过秘阵与青木宗取得了联繫。
他將青榆城被血雾笼罩的消息如实稟报,阵盘那头沉默片刻,隨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血妖降世,此事非同小可。你且龟缩城中,守住阵法,宗內会出手救援。在此期间,不得擅自出阵。”
秦镇岳放下阵盘,望著城外暗红的天穹,重重嘆了口气。
......
青木宗,云翠峰。
山腰上的一处天然石窟中,四面石壁刻满静心凝神的灵纹,琼儿正在其中闭关修炼。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力平稳运转,筑基后期的修为已彻底巩固。
忽然,她的胸口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
那悸动很轻很轻,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识海中拨动了一下,若非她正处深度入定根本感觉不到。
琼儿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林砚,也只有林天启才能让她如此牵掛。
修仙者的灵觉都极为敏锐,很多修士都能察觉到冥冥中的危险。
琼儿作为天灵根修士,对於这种感应认识更深,“少爷...启儿有危险......”
她衝出闭关室,足尖点过山道石阶,衣袂带起一阵急风。
几个正在洒扫的外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便已掠了过去。
她直奔沐云真人的洞府,扑跪在沐云真人面前,眼眶已经红了:“师尊,求您出手救救林家!”
沐云真人盘膝在一方寒冰玉床上,看著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天灵根弟子,此刻秀眉微皱。
短短数年,琼儿便已从炼气修士突破至筑基后期,天赋之高在歷代天灵根修士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但她总是牵掛林家那点破事,这让沐云真人很是头疼。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对一个把她当作侍女的家族如此牵掛,甚至还把自己的身子给了林家的那个小畜生。
要不是琼儿以死相逼,她早就要出手灭了那人!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敢烦扰琼儿!
沐云真人误以为是林家偷偷联繫了琼儿,心中愤愤,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端坐於散发著森森寒气的玉床上,语重心长道:
“琼儿,你已是筑基后期修士,心境当如止水。林家於你有恩,但这份因果为师已经替你还了。”
“须知仙凡有別,你与他们註定不是一路人,早日斩断牵绊,对你们都好。”
沐云真人温润的话语落在琼儿耳中,却像寒冰玉床一般冰寒。
“师尊!”她不断摇头,眼眶中的泪水打著转,“若是林家有事,琼儿也不活了!”
沐云真人秀眉竖起,正要出言呵斥,却听青木宗上空忽然响起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一共九声。
钟声沉闷而悠长,穿透云层,震得洞府石壁上的灵纹都在微微发颤。
琼儿和沐云真人同时抬头,九声钟响,这是青木宗召集各大峰主的紧急讯號。
一道青衣白髮的俊逸青年现身主峰,正是青木宗宗主,青木真人,歷任宗主皆以“青木”为尊號。
主峰议事大殿中,青木真人落座堂上,八把紫檀木椅列於两侧,各大峰主陆续入座。
除在外与三阶妖王对峙的武峰峰主武空等几人外,其余峰主齐聚一堂。
大殿正中的玉璧上投射出一幅炎国舆图,图上以青色灵光標註的各处坊市和城池中,已有数十处亮起了红色警示標记。
青木真人將血妖降临的消息道出,言明此妖乃是万年前,上宗五行宗五位化神前辈,付出性命代价联手封禁的上古异种。
若血妖秘境不断扩张,炎国將生灵涂炭。
一番商议后,青木宗將派出一位结丹后期的太上长老带队前往秘境,任务有二。
其一,压制血妖,防止秘境扩散。
其二,取回五行宗木属性前辈留在封印之地的传承。
“沐云,那里多是你云翠峰的附庸,你且前去,配合龚师叔行事。”
青木真人威严的声音传来,沐云真人不得不应是。
原本她藉助“贡献点”一事从三阶妖王那里脱身,如今却是又要外出奔波。
而且,她想到了琼儿的请求......
“林家...呵...”她心下暗忖,定要让林家和那个小畜生吃些苦头。
看在琼儿的面子上,她自然不会对林家下重手,但以她结丹中期的修为,威慑一番,让他们再不敢打扰琼儿绰绰有余。
沐云真人回到云翠峰,看著仍然跪在地上的琼儿,沉默了片刻。
琼儿没有起身,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你留在宗门继续闭关。”沐云真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为师前往林家看看。”
“谢师尊,琼儿愿服侍师尊一辈子!”
琼儿抬起头,眼中还掛著泪,但嘴角已经微微抿起。
沐云真人嘴角微抽,好像琼儿上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如今...“哎!”
她嘆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化作遁光离去。
.......
在血月笼罩范围內,另一场更惨烈的屠杀正在上演。
从各个方向冲入血雾范围的兽潮,在血雾侵蚀下全部陷入狂暴。
妖兽们不再保持阵型,不再听从妖王的號令,而是疯狂地互相撕咬。
狼咬虎,虎撕熊,熊拍蟒......
一阶妖兽、二阶妖兽,甚至普通的凡兽,都在血雾中失去了理智,眼前的一切活物,不管强弱,都成了敌人。
很快,鲜血染红了大地,又化作血雾匯入空中。
兽吼声此起彼伏,残肢断爪堆积如山。
每波兽潮廝杀到最后,只有一只妖兽矗立战场。
它们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幸运的。
倖存的妖兽浑身浴血,身上的伤口在血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残破的皮毛下长出暗红色的角质甲片,獠牙和利爪变得更长更粗。
血雾匯聚在它们周身,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茧將其包裹。
片刻后血茧破裂,踏出一只只周身瀰漫著浓烈血煞气息的三阶妖兽。
它的双眼不再有狂暴,只剩纯粹的嗜血与服从。
“享受杀戮吧,我的孩子!”
血妖妖异的低喃响起,此刻,它们已不是妖兽,而是血妖的眷属!
不过,后续未能进入血雾范围的兽潮仿佛察觉到了问题,纷纷绕道而行。
但它们的奔袭方向依然明確,那就是炎国腹地的五大宗门。
妖兽群与血雾擦肩而过,暗红色的天穹將半边大地映成血色,两侧的浓雾如血海中翻涌的浊浪。
兽蹄踏过乾涸的河床与被遗弃的村落,沿途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爪印,朝著更深处的修士聚集地推进。
血月笼罩范围內,除了拥有二阶阵法防护的势力,其余所有地方尽数被血雾吞没。
散落在山林间的凡人村落、没有阵法庇护的散修洞府、甚至连一阶阵法都撑不起的小型聚集地,在血雾降临后便沦为人间炼狱。
凡人双目赤红扑向至亲,野兽互相撕咬至死,低阶修士在嗜血衝动中疯狂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要么杀死別人,吸收对方的鲜血之力壮大自身,要么被人杀死,化作他人的养料。
如此周而復始,血雾笼罩之地很快便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
十万大山极深处。
一座山门隱於两座万丈绝壁之间,终年被浓密的原始森林遮蔽,其上刀削斧凿,刻著“御兽宗”三字。
参天古木將阳光切成碎斑洒在青石阶上,表面覆著厚厚的苔蘚。
山道两侧的石柱东倒西歪,原本刻著御兽宗歷代先祖功绩的浮雕已被黑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山门前的石兽雕像缺角断爪,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御兽宗正殿,黑气繚绕。
一道鬚髮皆白的身影盘膝而坐,身著月白道袍,鹤髮童顏,仙风道骨。
但他眉宇间缠绕著浓如墨汁的黑气,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发出的声音嘶哑如铁片刮骨:
“月姬已经降世,却是比我想的快一些。不过这样也好,炎国五大宗门必然会將精力投入其中,吾族的机会就要来了。”
此人正是御兽宗太上长老,元婴期修士莫云苍。
他身侧匍匐著一只体型如小山的巨龟,龟甲呈玄青色,壳面布满天然生成的八卦纹路,每道纹路都隱隱散发著浑厚的土行灵光。
但数道黑气锁链紧紧缠绕在龟甲之上,锁链深深勒入龟壳缝隙,黑气不断侵蚀著龟壳灵光。
巨龟艰难地抬起头,发出的声音却沧桑而清正,却是与那副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更为吻合:
“魔头,死了这条心吧。炎国五大宗门背靠五行宗,再多鬼蜮伎俩,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莫云苍”满不在乎地狂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正殿中迴荡:
“云苍真君,借著老龟苟活吧,你会亲眼看到我族降临!”
他手掐法诀,黑气从指尖涌入巨龟体內。
巨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痛苦的嘶吼穿透群山。
十万大山中无数妖兽在这声怒吼中匍匐臣服,隨即如潮水般涌出,在三阶妖王的带领下朝著炎国方向席捲而去。
看著曾经驯服妖兽的宗门圣地,此刻一片残破,门人弟子荡然无存,巨龟艰难地闭上双眼,龟甲上的八卦纹路又黯淡了几分......
......
王宝和衝出万宝阁,径直朝观木真人的洞府遁去。
血雾被玉林阵隔绝在外,没有在坊市中瀰漫,但街上已不见閒逛的散修,只有几队巡逻修士在石墙上走动,灵灯的光芒在雾中昏黄如豆。
王宝和圆滚滚的身子在街巷间穿行,衣袍带起一阵风,將路边的尘土搅得翻涌不止。
他敲开观木真人的洞府石门,不等对方开口便挤了进去。
“观木道友,大事不好了!”
他慌慌张张地在石凳上坐下,將传音秘阵中杜执事的话一五一十道出。
血妖秘境、上古异种、五位化神大能联手镇压,每一个字眼都让他额头的皱纹多上一道。
说完之后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如今传音符无法穿透血雾,我联繫不上林老弟。观木道友,你向来有主意,这次可有什么办法?”
王宝和满怀期待地看向被他称作骚包真人的观木真人,对方的沉稳也让他稍微安定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