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则是一位结丹中期的青年男修,他站在龚长老身后半步,身姿挺拔,剑眉入鬢,背上负著一柄无鞘飞剑,剑身细长呈淡青色,剑锋处隱隱有风雷之声。
此人道號凌风真人,乃是青木宗剑道峰峰主。
此刻面色冷峻,目光如电,周身剑意逼人,让人不敢直视,刚才的数道剑光便是他的手笔。
四位结丹修士身后,二十余名筑基中后期弟子列成雁行之阵,清一色青木宗制式青袍,腰悬法器长剑,面容肃穆,气息沉稳。
他们脚下踏著飞剑,剑光在血雾中连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带,侍立在飞舟左右,將四周映得如同白昼。
没有喧譁,没有杂音,只有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和飞剑低沉的嗡鸣匯成一片肃杀的韵律。
整整四位结丹真人,二十余名筑基修士,这便是青木宗派来探索血妖秘境的全部人手。
超过青木宗三分之一的顶端战力前来,不管是为了灭杀血妖、拯救苍生,还是为了获取化神前辈传承,都足可见青木宗对於血妖秘境的重视。
天穹上血月高悬,地面剑光与血雾交织,青木宗的援军铺展在城头所有守军的视野中,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青色长堤。
眼看青木宗的援军赶来,手持阵盘的两位筑基修士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在地。
有机灵的修士接过阵盘,表现出一副竭力维护阵法的样子,显然是想在青木宗长老和各位峰主面前表现一番。
如今,秦镇岳临阵脱逃,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处罚,万一青榆城易主,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
有此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人,此刻或御使法器、或救治伤员、或大声呼和著轰击血兽,仿佛各个身先士卒、捨生忘死,就差將“我与青榆城共存亡”这句话喊出来......
倒地的两位筑基修士面色惨白,看著自己捨命相搏的成果被人夺去,此刻再也坚持不住,双双昏死过去。
在青木宗的支援下,血兽的攻击暂缓,凭藉二阶灵脉的供应,四象镇岳阵又恢復了些许光芒。
龚长老神识一扫,瞬间洞彻此地局势,而后虚空一抓,便將遁行至密道附近、正准备逃离的秦镇岳摄入手。
当看到青木宗援军到达,秦镇岳愣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面色惨白,再不復城主威严,此刻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城头上的散修们渐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知后觉下,顿觉冷汗直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鬼门关上走过了一遭。
再加上此前的盘剥羞辱,散修们群情激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中爆发出“秦镇岳该死”的喊声,就连一些护卫也加入到了其中。
一时间,眾人都忘了血兽的围困,齐声高呼,仿佛秦镇岳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哼!”一道冷哼声传来,结丹修士的威压肆无忌惮地压下,散修们的声浪戛然而止,有些人甚至直接趴伏在地。
“秦镇岳!你就是这么照看青榆城,这样对待四象镇岳大阵的?镇岳...你也配叫这个名字!”
“这个蠢货,血妖秘境自成一界,你以为自己能逃到哪里去?”龚长老怒极,抬手便要取其性命。
“龚师叔息怒。”就在这时,掌管律法的青荷真人出声,“此人还是交给我,依照宗门律法处置吧。”
“龚长老饶命,弟子坚守三天,弹尽粮绝,难以为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刻不过一时行差踏错,求龚长老高抬贵手,看在秦家世代为青木宗做牛做马,镇守青榆城的份上,饶弟子一命!”
听到青荷真人求情,秦镇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苦苦哀求,磕头不止,生怕说完了就人头落地。
不少隨队而来的筑基修士面露鄙夷和戏謔之色,秦家占著青榆城这块肥肉,早已招人嫉恨。
要不是其祖上出过结丹修士,青榆城早就被人抢走了。
如今,秦镇岳做出如此蠢事,说不得自己有机会接替青榆城主。
到时,开创一大修仙家族,坐享荣华富贵,甚至衝击结丹也不再是梦。
龚长老知道青荷真人与秦家祖上有旧,没有继续追究,选择放过秦镇岳。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言明秦镇岳临阵脱逃、德不配位,不日羈押回宗、听候发落,而秦家也將失去青榆城主之位。
秦镇岳五味杂陈,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呆呆地坐在原地,口中喃喃有词,似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的结丹之梦就此破碎,此刻后悔不已,暗恨自己为何没有再坚持一会......
眼见尘埃落地,隨队而来的青木宗数位筑基后期修士走出,开始著手收拾秦镇岳留下的烂摊子。
他们心中也存了比较之意,若是谁表现良好,入了龚长老法眼,说不得能直接接下青榆城这个香餑餑。
有了青木宗修士的驻守,城头上的散修们一同鬆了口气,此刻心中安定无比。
他们发泄完怒气,再加上秦镇岳伏法,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再也抑制不住,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然而欢呼尚未落下,血雾深处便传来一道无比狂暴的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血雾被音波震得翻涌不休,城墙上几个法力枯竭的散修被震得耳鼻渗血,直接瘫倒在地。
紧接著,二十余头三阶血兽从血雾中蜂拥而出,每一头的气息都远超此前攻城的那五头。
打头的是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暗红色巨蝠,蝠翼展开足有十余丈,翼膜上遍布扭曲的血色纹路,每一次扇动都捲起腥风血雨。
巨蝠的头颅呈倒三角形,獠牙外露,双眼是两团燃烧的血焰。
它背上盘坐著一名身披血色祭袍的枯瘦老者,正是血蛮一族的大祭司。
此刻他不再隱匿身形,乾瘪的脸上满是狰狞笑意。
甫一现出身形,二十余头血兽便各显神通。
一头三阶血蟒张口喷出暗红色的血焰,血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一头三阶血虎仰头咆哮,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朝城墙盪去;
一头三阶血鹰双翼一振,数十根血色翎羽如飞剑般射向光罩。
......
这些血兽最低都是三阶中期的境界,此刻攻击匯聚在一处,威势惊天动地。
而伴隨著血兽们发出威势惊人的狂暴攻势,青榆城周遭的血雾也骤然浓郁了数倍,四象镇岳阵堪堪恢復的阵法光幕转瞬便被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灵光。
“孽畜怎敢!”
龚长老面色一变,厉喝出声,手中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率先斩出。
沐云真人同时出手,手中拂尘化作无数青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消磨著血兽的各色神通。
青荷真人与凌风真人也纷纷出手,一时间剑光与术法神光破开了此间血雾。
再加上隨行的筑基修士同时出手,五色灵光与血色神通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血兽的神通顿时被拦截大半。
但仍有几道强横的三阶后期血兽神通穿透了拦截,同时落在四象镇岳阵的光幕上。
光幕上的四象虚影同时发出一声哀鸣,灵纹寸寸碎裂,大阵轰然破碎。
四色光罩如琉璃般炸开,碎片在空中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龚长老和三位结丹修士面色巨变,他们心知,失去阵法防护,在血雾侵蚀之下,青榆城的百万凡人根本难以倖免。
城墙上响起一片绝望的惊呼,凡人们在地下仓库中抱成一团,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祷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又一道声音传来。
“石某来也,诸位莫慌。”
声音不大,却沉稳如磐石。
一道土黄色的阵盘从远处飞射而来,阵盘呈八卦形,通体以玄黄古玉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玄奥阵纹。
阵盘在空中骤然展开,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將整座青榆城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流转著厚重的土行灵光,灵光与地底那条二阶灵脉產生共鸣,灵脉中残存的灵气被阵盘牵引而上,沿著光幕攀升,在光幕表面形成一层又一层加固灵纹。
来者是厚土宗的结丹队伍,带队的是一名石姓长老,同样为结丹后期修为,同时也是一位三阶阵法师。
眼见青榆城的重新被大阵笼罩,隔绝了血雾侵蚀,所有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石长老身形魁梧,方脸阔额,一双大手布满老茧,灰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脑后,看上去更像一个常年下地的老农而非高高在上的结丹真人。
他凌空而立,双手连掐阵诀,那道三阶防御阵盘“厚土灵光阵”,在他手中被催发到极致。
厚土灵光阵的光幕稳稳挡住了后续几道血兽神通的衝击,也阻隔了血雾对城中凡人的侵蚀。
光幕纹丝不动,所有衝击力都被分散到青榆城地脉上,除了地面微微颤动外,再无任何异样。
龚长老见到石长老,紧绷的面色稍缓,拱手道:“多谢石道友援手,算我青木宗欠阁下一个人情。”
“废话少说,先解决这些血兽。”石长老言简意賅。
青木宗与厚土宗的结丹修士联手出击,战局暂时稳住。
但三阶血兽们可以藉助血雾不断恢復伤势和法力,被飞剑斩出的创口在血雾中迅速弥合,被打散的躯体重新凝聚。
而修士们的法力却在持续消耗,几名修为稍低的结丹初期修士已开始露出疲態。
龚长老的眉头紧紧皱起,沐云真人的拂尘也黯淡了三分。
石长老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维持厚土灵光阵的同时还要对抗血雾侵蚀,双重消耗让他不得不吞服丹药调息。
好在没过多久,炎国五大宗门的修士陆续赶来。
神火宗的飞舟带著烈焰破开血雾,烈阳真人周身火焰翻涌,一落地便將一头三阶血兽轰成血雾。
玄水宗的寒渊真人从北面踏冰而来,寒渊封魔咒將一头血蟒冻成了冰雕。
锐金宗的赤金真人剑气纵横,裂天剑气在血兽群中撕开一道长长的缺口,翻涌的血雾也久久无法癒合。
又是小半日过去,万宝阁的结丹供奉也带著数位结丹修士赶到。
一时间城墙上空灵力激盪,五色术法光芒与血色神通交织碰撞,將暗红的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大祭司盘坐在巨蝠背上,望著援军陆续抵达,脸上乾瘪的笑容渐渐收敛。
“来得倒快。”他冷笑一声,手中法杖重重一敲巨蝠的头骨。
巨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掉转方向朝血雾深处退去,其余血兽如潮水般紧隨其后。
大祭司的冷笑声从雾中传来,嘶哑而悠长,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动。
不过数个呼吸,血兽群便没入血雾之中,来援的修士们也纷纷收敛气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城墙上空的血雾重新翻涌合拢,只余一轮越发妖异的血月高悬於空......
......
林氏坊市外围。
林虎翻身跃上风刃狼,抬手按在狼兽颈侧。
风刃狼低吼一声,四爪刨地,率先踏入血雾。
身后百人队伍依次亮起护体灵光,各色光芒在暗红雾气中闪烁不定。
每人在出发前都提前兑换了十张净灵符和三枚净灵丹。
除了筑基修士动用真元防护外,其余人都取出一张净灵符,催发后化作一道淡青色灵光贴附在体表,在血雾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净化屏障。
血雾触碰到屏障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挡在三寸之外。
相比净灵丹,符籙的防护时间更长,但无法驱除已侵入体內的血毒。
净灵丹则被散修们贴身收好,这丹药起效快,一枚入腹便能將渗入经脉的血煞之力逼出体外,但药效只有两个时辰,且数量有限。
观木真人临行前交代得很清楚:“优先使用净灵符防护,若是不慎被血毒侵蚀,再服用净灵丹,丹药用完,立即返回。”
苏景禾站在队伍前列,既没有催发净灵符,也没有服用净灵丹。
他將那柄尚未完全炼化的极品法剑负於背后,深吸一口气,任由血雾顺著口鼻涌入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