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仙卿!今日督造署奉旨开衙,实乃仰赖陛下之洪福,承蒙诸位帝君之运筹。下官忝列营缮主事之职,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十洲祖脉的开掘营造,干係三界气数。下官以为,欲成此大业,我等首要便是深入体悟陛下安靖海內的深远圣意,扎实推进开矿立寨的各项差遣。”
……
“一则,贵在一个“稳”字。既要高瞻远瞩,拔高站位,又须脚踏实地,步步为营;
二则,重在一个“协”字。督造之事非一家之私,须得鼎力通融,协同配合;
三则,守在个“严”字。要將天家的营造,办成经得起岁月推敲,歷史检验的差事!”
“千言万语,不外乎“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八个字。在诸位帝君的遥为指引下,在齐天大圣的仙家福地中,我等定当戮力同心,保质保量,绝不辜负陛下的殷切重託!”
……
这一番话说得是四平八稳,抑扬顿挫,听得太白金星轻抚白须,连连頷首,李天王也挑不出半点错漏,连本就猴急的孙悟空,听了一通云山雾罩的漂亮词儿,虽不知所云,却也觉得这位陆兄弟果真有学问,在台下连连抚掌大笑。
陆衍这一番致辞方毕,台下顿时彩声雷动。
太白金星抚须连连讚许,眾文臣仙卿亦是含笑逢迎,气氛端的是烘托到了绝佳之处。
正当此时,忽听得席间一声突兀的唱喏,生生打断了这和气满堂的排场。
只见李天王麾下心腹李玄武,领著两员金甲神將排眾而出。
神將手中,赫然用玄铁链子锁著一只尖嘴缩腮,生有六耳的獼猴。
李玄武拱手道:“末將贺陆主事开衙之喜!听闻花果山中多生顽劣猴属,末將等体恤大人,特费尽心思寻来这只“通灵六耳瑞猴”。此猴善聆音、能察理,送与督造署做个嚮导,一来全了大人耳听八方之意,二来也可免受那些披毛戴角之辈蒙蔽!”
这番话明面恭敬,实则阴阳怪气,分明是在暗讽陆衍去花果山乃是与野猴为伍。
大圣听闻此言,心中暗恼,但顾及陆兄弟顏面,强压怒火,冷眼看他。
李玄武把手一挥,卸了六耳獼猴颈间几道符籙。
这獼猴本在深山受用,无端被擒拿至此,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无名业火。
如今听闻竟是要將自己当做活物送人,更是凶性大发,存心要大闹一场。
它生具异稟,立时便將天赋神通施展开来,六耳齐震,所有人的心声顿时皆入其耳。
六耳呲了呲牙,忽地指著席间一位雷部偏將,口吐人言大叫道:
“你这汉子好生虚偽,面上恭贺,心中却道“陆衍不过是个巧言令色的幸臣,此间酒水寡淡,不如翠云楼的仙酿!””
那雷部偏將羞得面如重枣,恨无地缝可钻。
眾仙惊愕之余,暗暗心惊。
六耳又转过头,盯著李玄武,怪笑道:“这姓李的更是一肚子坏水,腹中正骂“且让你先得意几天,待会儿定叫你当眾出丑,顏面扫地!””
李玄武未料到这孽畜竟敢反咬一口,登时尷尬至极,怒喝道:“畜生敢尔!”
六耳哪里理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又盯住了台上的陆衍。
这猴头耳廓微动,便欲將心事全数抖搂出来。
陆衍见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暗凝神念,向大圣传音求救。
齐天大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平生最恨旁人轻贱猴属,此刻又得了陆衍的求救神念,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呔!你这不长眼的老匹夫,敢拿俺老孙的本家作耍子!”
暴喝声中,如意金箍棒將祥云仙气生生打散。
大圣纵身跃起,飞起一脚便將牵链的神將踹翻在地,欺身至六耳跟前,一把揪住。
“你这没骨气的脓包!教人拿铁索拴了,竟真给这帮鸟神仙做起鸚鵡学舌的玩物来!俺老孙的脸都教你丟尽了!”
那六耳獼猴方欲张口,大圣哪里容它分辨?
隨手一抡金箍棒,重重抽在六耳獼猴背上,喷出一口鲜血。
大圣余怒未消,復又飞起一脚,不偏不倚,直將那六耳踹飞,化作一道流星,跌出南天门,坠入下界凡尘去了。
可怜六耳遭此大辱,心中愤恨,哪里知道大圣是为了还他自由身,才打下凡去。
於跌落九天罡风之际,双目泣血,又妒又恨,暗自发下毒誓:
“好你个猢猻!同为天地灵长,凭什么你高高在上做齐天大圣,我却要被你踩在泥里做个杂种孽畜?!今日之辱,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此番变故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陆衍也是心里一惊,莫非日后,真假美猴王之局,在这一脚之中,就悄然种下了?
但陆衍反应极快,借著大圣的威风,向著李玄武连连跌足嘆道:
“李长史啊李长史!你道是好心送个嚮导,怎的不先將这孽畜驯化妥当?
如今这野猴不通教化,满嘴胡诌,衝撞了满堂仙卿不说,更惹得大圣动了真怒!
若非大圣亲自出手弹压,今日开衙大典,岂不教这畜生搅了局?”
说罢,又急急转过身,向著大圣笑道:“大圣息怒,大圣息怒!这等未脱兽性的泼物,死不足惜。大圣出手教训,正是替天庭正了规矩,莫要为禽兽气坏了仙体。”
这一手滴水不漏,明明是大圣含怒撒泼,却教他轻轻巧巧翻转过来,不仅替大圣圆了打杀同宗一事,更顺势反將一军,把罪过全数扣在了李玄武头上。
李玄武本欲借獼猴落一落陆衍的麵皮,谁承想竟触怒了这煞星。
如今被陆衍当堂嘲讽,直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再看太白金星等眾仙卿,皆是面带慍色,齐天大圣更是擎著铁棒,目露凶光。
李玄武心知今日弄巧成拙,再闹下去恐要吃亏,只得强咽下这口恶气,喏喏连声告了个罪,领著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神將,抱头鼠窜去了。
……
陆衍开府建衙,天庭各部自是闻风而动,明里暗里调拨了大批人手充实衙门。
督造署內,依著天庭规制,分设了六曹:司务、度支、堪舆、营缮、转运、按察,正合了行政、財务、勘察、施工、后勤、监理六职。
拨来的人手,可谓是鱼龙混杂,大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