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顶著祖辈余荫,各方势力塞进来混资歷的世家仙苗与暗桩;
也有如巨岩这般,或因犯错被贬、或苦无背景,急需在工程中將功折罪,实打实卖命的苦役仙吏;
更有最底层的黄巾力士,以及从花果山地界强行唤来的一干毛神,皆是供人驱使之流。
无论跟脚如何,满衙门皆不是瞎子,谁不知陆大人手段通天?
故而开衙大典后的设宴犒赏之上,眾仙皆是恭敬有加。
席间推杯换盏,世家子弟端著白玉盏,諂笑著连称“大人隨意,卑职先干为敬”,巨岩等干吏则是拍著胸脯,立下军令状。
陆衍稳坐主位,八面玲瓏,几杯琼浆下肚,顺势给眾下属画了几张“事成之后皆有保荐”的大饼,直哄得他们热血沸腾,宾主尽欢。
……
眼见督造署立好,百废待兴,陆衍正打算大干一场,怎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未点起,便有署內仙吏急急来报,说是库中仙晶告罄!
细细盘问之下,方知是天禄司卡了款项,迟迟不肯批单用印。
陆主事哪肯吃亏,当即大袖一挥,径出衙门,直奔龙虎玄坛真君府,去寻財神赵公明当面分说。
財神爷见陆衍登门,自是笑脸相迎,赐座奉茶,开口闭口便是“陆主事年少有为,圣眷正浓”。
可待陆衍將討要拨款的话头一递,这位財神爷的面色便立时泛起了难。
“小陆啊,非是我不通人情,实是天庭规矩森严吶。”赵公明嘆道,
“咱这岁用预算,早在一纪之前便已统筹安排。各部各司,一砖一瓦皆有定数。
花果山督造署乃是新衙门,没在名录之內。没有预算,我是半块仙晶都拨不出啊!”
陆衍微微一怔,他自是明白这么一个情况,但依旧拱手道:“真君,此乃陛下钦定的大计,难道连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
“陛下的法旨,自然是重如泰山。”赵公明意味深长,“可陛下只降了建城的旨意,却没下一道让我开仓的条子。小陆啊,你是聪明人。
让你以七品之身挑此重担,给的便是放手施为的恩典,若是连区区起步的黄白之物都解决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赵公明虽未明言,陆衍心中却已如明镜一般。
玉帝这傢伙是只给政策不给钱!
感情你就是精神支持啊??
这也太黑了!!!
陆衍当即心领神会,不再多做纠缠,拱了拱手:“真君提点的是,下官受教了。既如此,便告辞了!”
出了玄坛真君府,陆衍还是心存疑虑,暗忖花果山督造署的宝牒名录之上,非是自己一人担著干係,尚有几位遥领虚衔的尊神。
於是,他在宝鑑的“花果山开发项目组”中传了一道长讯,將无米下锅的窘境说了始末。
不过片刻,宝鑑之上灵光连连闪烁。
“便宜行事。”
陆衍还是有些拿捏不准,便去寻了自家上峰太白金星。
初时,金星只推说不知,陆衍便故作生气,赵公明拿腔作势,寻个由头刁难自己,当真是可恶!
孰料老金星闻言,细细思忖一番后,忽又正色道:“此事恐真有玄机……”
陆衍无语,仰天长嘆,出门而去。
……
又过数日,陆衍终究是想了个办法,放手施为?便宜行事?
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得了个良辰,晃到了启明殿中寻玉妹閒敘。
玉妹正百无聊赖,忽见他来,不由妙目流转,轻笑道:“哟,这不是如今在九重天上呼风唤雨的陆大主事么?怎的今日有空回咱们启明殿了?”
陆衍道:“仙子此言差矣,我虽领了督造的差事,本职却还是在咱启明殿的。自家衙门,如何来不得?”
两人素来熟稔,当下又打趣了一番。
话锋一转,便说到了玉妹即將来临的六十大寿。
仙家岁月悠长,六十载不过弹指之间。
玉妹乃玉帝嫡亲的外孙女,正经的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生辰排场,自然是轻慢不得。
提及此事,玉妹却蹙起蛾眉,大吐苦水:“你且不知,往年设宴,那些个送来的,儘是些什么“万载流云锦”、“先天福寿如意”之流。瞧著倒是金光璀璨,实则皆是中看不中用。我暗地里拿去典卖,竟换不回几块仙晶,真真是亏大发了!”
陆衍闻言,低声道:“玉仙子既嫌那些物件不当吃用,我倒有个计较,想借仙子生辰宴这块宝地,聚拢一番今夜前来道贺的各路仙家,办一场“花果山堪舆督造署股份认购会”,招商引资。不知仙子可愿行个方便?”
实则便是以分润花果山產出为明目,招揽眾仙入股。
玉妹只当是陆衍要借生辰宴扩大影响力,满口答应,旋即眼珠一转,顺势拿捏道:
“借场子自然好说。不过,你既要借本仙子的东风,今夜这宴席上的“知客仙”,便得由你来当。你那双眼睛毒得很,须得在前庭替我好生把关,看看到底是哪家老头子又拿些破铜烂铁来糊弄我,统统给我记下来!”
陆衍见她这般財迷心窍,不由哑然失笑,连连应下。
“仙子,督造署的营生乃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仙子若有此雅意,不若陆某做主,权且替仙子认下几分“头筹乾股”。他日定教你赚个盆满钵满,受用不尽,如何?”
玉妹当下连连摇头:“休想!想从我这抠出半块仙晶?门儿都没有!什么乾股湿股,你莫不是又想了什么花头,来誆骗我的仙晶!”
“且听我道来:所谓“入股”,便如咱们仙家合力开炉炼丹。譬如我手中有一桩稳赚的买卖,却苦於本钱不足,便做东道,广邀眾仙各出些仙晶、灵宝权当垫本。大傢伙儿凑在一处,便叫凑份子。”
“凑了份子又当如何?”
“待到买卖做成,赚来了真金白银,便按著当初眾人出本钱的多寡,论功行赏,分润利息,这便是出资占股。”
“只是这齣钱的法子,岂敢委屈了仙子?”
玉妹冷哼一声:“你既知道心疼我,又提什么乾股作甚?”
“仙子千金之躯,岂用亲自出阿堵物?所谓乾股,便是一个干字,不费仙子的本钱!只需点个头,借你生辰宴摆一摆威风,再借仙子你的尊讳镇一镇外头那些宵小。
地盘与脸面,便算作仙子入伙的本钱了!日后花果山堪舆督造的红利,不论旁人如何分,都须得先抽出几成来,孝敬仙子。这等坐地抽分的美事,便谓之乾股!”
玉妹算是听明白了,不用自己出钱,反倒能借著名头白拿好处,登时转怒为喜,掩唇娇笑道:
“原来是要给我送宝贝,坐享其成的买卖,本仙子如何不干?”
旋即她又警觉起来:“不过可说好了,既是乾股,日后你也休想让我垫半块仙晶进去!管你什么本钱利钱,我只要送来的实在宝贝!”
陆衍见状,非但不恼,心下反倒大快。
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拉玉妹入股,区区一点小钱,又如何比得上玉帝外孙女的虎皮大旗?
……
且说吉时已至,六十大寿,便在瑶池仙境拉开了帷幕。
仙三代的排场,自是贵不可言。
更兼早有风声漏出,此次生辰宴上竟特赐了蟠桃待客,故而引得不少三界仙真趋之若鶩,挤破了门槛也想来討个机缘。
须知瑶池蟠桃乃是夺天地造化的先天灵根,此次所赐虽只是最外围“三千年一熟”的下品仙桃,花微果小,远不及內园那些六千年、九千年一熟的极品那般能让人霞举飞升,与天地同寿。
但即便是次品,凡人闻之也能延寿百载,修士咬上一口,亦能洗髓伐骨,白捡数十年道行,平添几分破境渡劫的底气。
这等神物,大罗金仙眼中或许只当个解渴的零嘴,可对底层散修与低阶仙官而言,便是无上至宝。
也难怪眾人削尖了脑袋,哪怕只能在末座蹭一口桃皮,又或是吸一口仙气,也绝不肯错过此次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