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神仙们瞬间嚇得瑟瑟发抖。
见火候已到,陆衍赶紧上前调停,连声劝阻道:“大圣息怒!大圣快快息怒!这神將不识货,诸位也是误会了!”
“再说了,此乃玉仙子生辰宴,大圣万万不可在此闹事!”
大圣得了台阶,將水部正神摜在座位上,顿时转怒为喜,嘿嘿一笑:“俺老孙倒要听听,你怎么给这帮没眼力见的分说分说!”
有了大圣一闹,场子彻底被镇住。
陆衍朗声道:“诸位仙长且听陆某一言,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夺天地之造化。此番陛下降下钦命,是要去那处凿破混沌,辟立仙城!”
“待到仙城立起,灵药仙草之专营,地气仙矿之开採,乃至四海来往之通商,皆由督造署一力统揽!”
“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红利金券”估价最贱之时!
今日尔等若肯出资入局,便是以区区黄白之物,买下了未来千载的分润大权。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若错过了今日,待到他日花果山破土动工,日进斗金之时,诸君再想登船同乘,可断然不是今日的价码了!”
话音落下,大殿內反应立时分作两极。
那些个保守持重的老派仙官,多是暗自摇头冷笑。
心中皆道:姓陆的不过是仗著几分圣眷,纸上谈兵、画饼充飢罢了。当下便有几位自詡清高的仙君,拂袖起身,离席而去。
余下的寻常仙官,虽也眼热厚利,却多是面面相覷,心存首鼠两端之念,谁也不肯做第一个往水里扔钱的冤大头。
忽听得席间传来一阵朗笑:“陆兄好气魄!!”
眾仙循声望去,只见一青年仙官豁然起身,其人锦衣华服,双目生辉。
认出乃是沈飞白。
沈飞白虽出生不好,但毕竟也是得了財神爷亲传,於商贾之道极是精明。
他方才冷眼旁观,心下已如明镜一般:且不论花果山开发如何,单瞧陆衍方才露的拨弄时光的手段,便知此人深不可测。更兼有玉仙子出面逢迎,乃至其背后的王母暗中护持,有这等通天的泰山之靠,便是十万大山也教他剷平了!
更何况,他本就打定主意和陆衍搞好关係,他再不迟疑,大步踏出,拱手高声道:“既是同僚一场,花果山的万载基业,我沈飞白入伙!我愿出资两万仙晶,认下两万股!”
陆衍闻言微微一愣,心头暗忖:“此人面生得紧……哦,是了,是財神爷家里的那位……”
自己本在散仙堆里安插了乔装打扮的巨岩做托,谁曾想,还没来得及张口,竟被这位公子哥给截胡了!
“好,沈兄认领两万股“花果建投”!这第一股,就是你的了!”
见沈飞白如此豪爽,混在人群中的巨岩也回过神来,生怕误了陆衍的大计,急声高呼:“俺也看好!俺愿出五千仙晶,认领五千股!”
又有一人高呼:“本仙也愿认领一千股!”
“给我来五百!”
“给我来两百!”
俗话说,財帛动人心,羊群有盲从。
有了財神一脉的真金白银打底,又见有人接连跟进,原本还在观望的仙官,顿时如梦初醒。
“算老夫一份!出一万仙晶!”
“贫道出八千!陆主事,且给贫道留个名录!”
一时间,瑶池內群情鼎沸,竞相认认领,群仙爭相解囊,唯恐后人一步,便错失了財源。
陆衍含笑不语,只命童子铺开金箔,將一笔笔帐目记录在案。
看著须臾之间便堆积如山的仙晶,陆衍面上不动声色,暗自咋舌。
“难怪那些前世里的老板,个个睁著什么掛牌上市。无本万利,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来钱也太快了!”
此番募集,是公家的营生,且上下打点,折算权柄之后,陆衍自己名下其实也不过只占了半分的股份。
但即便只是区区半分,今日帐面已是五万进帐,待日后再將股份炒作一番,逢高拋售,岂不美哉。
……
寿宴既罢,宾客星散,一名青衣仙娥悄然而至,敛衽一礼,轻声道:“陆主事,我家元君有请。”
陆衍心头微动,说的是元君,想来是织女点名要见自己,当下不敢怠慢,隨仙娥步入后堂。
穿过重重珠帘,顿觉清气扑面。
只见上首端坐著一对神仙眷侣,左边那妇人云鬢高挽,身披七彩云霞织就的羽衣,端庄圣洁之中又透著几分温婉的慈母之气,应是传说中的织女。
右边那男子容貌俊朗,锦衣玉带,眉宇间缺了几分威严睥睨,反倒隱隱透著些许隨和,想来这位便是牛郎了。
天庭眾仙私下的口耳相传里,这位爷可是千古第一乘龙快婿,將软饭吃到了九重天上,吃出了长生不老。
而在二老身侧,玉仙子正侍立一旁,她身前还站著个身穿紫金冠的青年,正是玉妹的嫡亲兄长,人称金少爷。
陆衍上前,大礼参拜,口称:“下官陆衍,拜见二位星君。”
牛郎织女见了他,面上皆浮现出温和笑意,正待开口寒暄几句,金少爷却已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陆主事当真是好手段。区区一下界飞升的末流微仙,倒有本事在瑶池胜境露脸。呈上个什么精巧玩意儿,便妄图討得老祖宗欢心,好藉此攀附我天家门楣么?须知九重天宫非比下界市井,若是存了攀龙附凤的轻狂心思,怕是福薄命浅,消受不起!”
还不待陆衍回话,一旁的玉妹却急了,嗔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何曾攀附於我?这簪子是我真真切切喜欢的!再说了,下界飞升怎么了?七品怎么了?咱爹当年不也是……”
“咳咳!咳咳咳!”
玉妹那个“依红偎翠”的词还没蹦出来,一旁的牛郎已是老脸一红,暗自给女儿使眼色。
织女无奈,轻斥道:“好了,都住口。金儿,退下。”
“小陆啊,你莫怪金儿言辞无状。他也是担忧玉儿。你乃下界飞升之人,不知天条森严。想当年,我与他父亲,惹下滔天大祸,致使银河相隔,那等滋味,真不好受。”
“如今虽说天恩浩荡,规矩略宽了些,但纵是仙卿互生情愫,亦须得先往月下老人处造册录名,查明三生因果。若有私相授受者,便是干犯天条的大罪!”
“我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欲將此话挑明,望你谨言慎行,断不可重蹈覆辙。”
陆衍微微一愣,本以为唤自己来,是要敲打方才在瑶池大搞集资敛財的逾矩之举,谁曾想,竟是给自己上演了一出“棒打鸳鸯”的大戏?合著是真把自己当成拱他家白菜的猪了?
心念电转间,陆衍神色一肃,正色道:“元君明鑑,下官与玉仙子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越之私情!下官前番遭难之时,多蒙仙子仗义执言,出手相护。下官所作所为,不过是顾念同僚之谊,投桃报李罢了!”
玉妹本想接话,金少爷却眉头一挑,满眼狐疑:“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陆衍与玉妹异口同声。
此言一出,堂內反倒寂静。
另外三人面面相覷,脸上颇有些失落。
本是想学话本里棒打鸳鸯,跳出来试探一下二人情谊,不成想压根就没有!
牛郎心中暗自嘆息:唉,我这闺女啊,虽说是做过了六十大寿,在依旧是个黄毛丫头。想当年,我十六岁时,都有了娃,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