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织女最先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岔开了话题:“既是坦荡的同僚之谊,那便是我这做长辈的多心了。只是陆主事,你那簪子耗费颇大,又在生辰宴上替玉儿挣足了顏面。”
“这里有三万仙晶,外加一瓶瑶池特供的固元丹,便算是给你的回礼了。”
同僚之谊连小陆也不喊了?
陆衍心头腹誹,依旧深深一揖,辞谢道:“元君折煞下官了。送礼若求图报,那便成了商贾逐利之举。这等厚赏,下官实难拜领。且今日乃星君家宴,下官一介外臣,不敢久自惊扰,惟恳请元君恩准告退。”
织女见他言辞恳切,执意不受,便也不再勉强,微微頷首道:“既如此,你且退下罢。”
陆衍如释重负,旋即敛步退出堂外。
拿了钱,是交易,不拿钱,便有了情分!
看著陆衍离去,织女微微頷首:“倒是个胸有城府,心存丘壑的后生……”
確认陆衍走远,织女转头看向女儿,轻声试探:“玉儿,你同娘说句贴心话,你对他,当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玉妹粉面微红,连连跺脚:“娘!您想到哪里去了!他帮过我,我也帮他,不过是顺理成章罢了!哪有那些凡俗的痴男怨女之態!”
一直沉默的牛郎却悠悠嘆了口气:“其实啊,我看小陆极好。能屈能伸,八面玲瓏,虽出身微末,却懂得借势而起,討人欢心……看著他,倒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玉妹闻言,翻了一个白眼:“爹!您可真是不害臊,哪有这般拐著弯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
……
陆衍来到外面,便见得仙云繚绕处,眾仙三三两两竟都未曾散去。
真金白银砸了出去,虽说一时脑热,此刻冷风一吹,肚里却不禁打起鼓来。
一个个探头探脑,眼巴巴地指望著陆衍出来,好討几句宽心的话,吃颗定心丸。
陆衍见状,正欲上前拱手,忽听得一声大笑。
只见大圣跳將出来,高声道:“列位莫慌!俺老孙乃是“花果建投”里的大东家,占了三成股份!既搭了伙,便是一条船上的自家兄弟。走走走,且隨俺去府里,开一次第一届股东大会,共议生財大计!”
眾仙正愁无处討教,见大圣大包大揽,自是齐声道好。
又唤来一群推云童子,腾云驾雾,往大圣府而去。
沈飞白凑至陆衍身侧,笑道:“陆贤弟!今日於瑶池之上,拨云见日,端的是好手段!想当年你我同科飞升,愚兄便知贤弟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一鸣惊人!”
陆衍闻言,心中暗笑:“这廝当初仗著財神爷的荫庇,谋了个肥差,便將我等避之不及。今日见我抖了威风,倒又凑上来敘起旧情了。罢罢罢,正愁搭不上赵公明的门路。”
陆衍握住沈飞白的手,十分热情:“沈兄说的哪里话!小弟纵是忘了谁,怎敢忘了沈兄的同榜之谊?沈兄如今在財神爷那里高就,日后花果山的买卖,还要仰仗沈兄多多照拂才是。”
沈飞白笑著说:“哪里哪里,都是自家生意!”
二人一路上一口一个“贤弟”、“愚兄”地唤著,真是相见恨晚。
不多时,眾仙按落云头,已至齐天大圣府前。
抬头望去,怎见得那府邸气派?
但见:飞檐吞脊,雕樑画栋;碧瓦流琉璃,朱门排珠翠。左列修竹万竿,右植长松千树;瑞气千条罩碧落,祥光万道映紫微。
真箇是天宫一等一的形胜之地。
眾仙见高百尺监造的工程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皆是交口称讚。
大圣听得奉承,只觉通体舒泰,飘飘然如坠云端,他一把揽住陆衍的肩头:“俺老孙能有这般排场,多亏了陆老弟出谋划策!”
言罢,大摇大摆迈入正堂,威风凛凛,呼喝道:“堂下的仙吏、仙丁、力士何在?还不速速取出上好的仙茗,拿些仙果异珍来款待俺的贵客!”
被分拨来大圣府的基层仙丁力士闻言,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伺候。
这帮人调来大圣府大半年了,月俸才发过一次,心中本就不情不愿,暗骂沐猴而冠,竟將他们当奴才使唤。
然而今日堂上坐满了各部有权有势的正神仙卿,又怎敢发作?只得按下满腹怨气,勉强堆起笑脸,奉上香茗果品。
席间有几位老辣的仙官瞥见仙丁力士们的神色,心中虽略觉异样,却也未曾深究。毕竟如今大家认了“红利金券”,赚钱才是正事。
香茗用罢,便步入正题。
眾仙皆问金券究竟如何生財有道。
陆衍轻咳一声,起身解释:“列位且听分明,金券生財,有两本帐。
其一为“息”:待花果山仙城立起,十洲祖脉的仙晶矿產开掘出来,每年再扣除二成营造本钱,余下的进项,便按诸位手里的股本,分发红利岁入,此为细水长流之財。”
眾仙听得连连点头,陆衍又道:“其二为“市”!今日诸位以一仙晶买下一股,待来日花果山仙城大兴,消息传遍诸天,金券必然水涨船高,身价倍增!
到那时,哪怕不指望岁入的息钱,只需將手里的金券以市价倒手转让,便是低收高拋,一本万利的买卖!”
眾仙何曾听过这等暴利之法?一时间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手里攥著金券,便是躺在洞府里也能日进斗金!霎时间,堂內欢声雷动,皆是乐得合不拢嘴。
然则一位星官蹙眉道:“陆主事这法子虽妙,只是金券若是私相授受,既无公允的市价,寻觅买主也颇为不便。况且暗中交易,若有人造假作弊,又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眾仙皆以为然,纷纷附和。
正当眾人迟疑之际,沈飞白越眾而出,朗声笑道:“诸位仙卿勿忧!此事易耳。小弟不才,愿求龙虎玄坛真君,立一座“互市所”!”
“届时,凡是什么股份什么金券,皆在所內中公开立榜掛牌。市价涨跌,一目了然;过手交割,皆有財神一脉作保。任凭列位公买公卖,岂不痛快!”
眾仙闻听此言,再无半点顾虑,齐齐抚掌大笑:“善!”
大圣亦是抓耳挠腮,乐不可支。
宾主尽欢,至夕阳西下,眾仙各自腾云散去,堂中独留陆衍与大圣二人。
大圣方才还与眾仙称兄道弟,喜笑顏开,此刻却收敛了笑容。
猴王本是心猿,生性机敏,纵是不理俗务,席间的古怪气氛,岂能瞒得过他去?
他指著几个正在收拾杯盘的仙丁力士,厉声喝道:“
方才眾客在此,俺老孙碍於顏面,不好发作。你等在府內当差,何曾打骂过半句?短缺过半点?
今日大设筵席,却一个个愁眉苦脸,活似那奔丧的丧门星!莫不是欺俺老孙初来乍到,不识天上深浅,暗地里给老孙下眼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