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断喝,夹杂著太乙金仙的威压,只嚇得那几个仙丁力士骨软筋麻,“扑通”齐齐软倒在地,连声告饶:“大圣爷爷息怒!小仙们便有弥天大胆,也万万不敢有欺主之念啊!”
內中一个领班的典吏苦著脸,大胆泣诉:
“大圣爷爷容稟!非是小的们躲懒生怨,实是日子难度!自打拨来大圣府当差,除却头一个月放了些许俸禄,半载有余,竟不曾见半分仙晶仙石。
小的们也要吞吐灵气,养家活口,如今都快揭不开锅了,方才多有愁苦之態,实属无奈啊!”
大圣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岂有此理!既拨尔等来服侍,为何不发俸禄?莫不是玉帝老儿背信弃义,故意剋扣粮餉,俺老孙这就上凌霄宝殿,找他討个公道去!”
要知这猴子自打受了招安,日日与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呼朋唤友,走到哪吃喝到哪,从不曾掏过半个大子儿,哪里晓得底层仙曹断了俸禄的苦楚?此刻只当是天庭有意轻慢。
陆衍在一旁听得真切,暗叫一声:“苦也!”
有官无禄!
齐天大圣本就是个空衔,是缓兵之计。
难不成今日便要应在这里?
这可不行!
要知蟠桃胜会可还未开场!玉妹生辰宴上,不过区区几个三千年一熟的小桃,便惹得群仙趋之若鶩。
正经的胜会上,可是有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的无上仙珍!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按规矩定是没资格赴宴的,唯有等猴子依著剧情,去管了蟠桃园,才好浑水摸鱼,借大圣的手捞一笔。
若今日便让猴子闹將起来,自己的大计岂不落空?
念及此处,陆衍急咳了一声,一把拖住大圣,笑道:“大圣且慢!误会,此乃天大的误会!大天尊对大圣恩宠有加,怎会剋扣这点须微之物?”
大圣顿住脚步,满面狐疑:“那老弟你倒说说,为何不发俸禄?”
陆衍面不改色,信口胡诌:“大圣有所不知,您如今官拜齐天大圣,位极人臣,大圣府便如一方诸侯镇守。
天庭的规矩,凡开府建牙的大员,除了建府时天曹拨付一笔恩赏外,府內差役的衣食俸禄,皆是由主官自家支应。
此乃彰显大圣您自立门户,不受辖制之尊荣啊!按规矩,这钱本就该大圣您自家赏赐才是!”
“啊?俺老孙自己掏?”大圣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腮帮子,顿时面露窘態。他素来是个光棍,身无长物,拿什么发俸禄?
陆衍早有预料,一招“暗渡陈仓”,將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入大圣手中,传音道:“大圣莫慌,今日小弟刚收了眾仙的股本,里头有些零碎仙晶,且拿去应个急,稳住下边人要紧。”
大圣顿时底气大增,朗声道:“原来是这等规矩!俺老孙初来乍到,倒是疏忽了。你等起来罢,莫要再做酸楚之態。今日俺老孙便把欠下的俸禄全数发给尔等!”
说罢,解开锦囊,將仙晶掏出,尽数赏给那班仙丁力士,復又道:“尔等且宽心当差!往后府內的月例,绝不短缺尔等半分!”
眾仙丁力士久旱逢甘霖,捧著仙晶,真箇如遇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多日怨气烟消云散,顿时齐齐叩首,道:“大圣恩威如海!大圣体恤下情!小仙等愿为大圣犬马之劳!”
待他们千恩万谢退下,正堂內復又清静下来。
大圣此时却没了方才那股做派,他抓耳挠腮地来到陆衍跟前,搓了搓手,作了个揖道:“陆老弟,今日多承你周全。若非你仗义疏財,俺老孙脸皮可就掉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了。”
陆衍笑道:“大圣言重了,你我自家兄弟,何分彼此?”
那猴头乾咳两声,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低声道:“老弟啊,你也瞧见了,俺老孙如今手头紧得很。你是个七窍玲瓏的,在九重天上门路又广,不知……不知可有什么来钱快的营生,也指点老孙一二?”
听闻此言,陆衍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想大圣昔日在下界何等英雄了得,视金钱如粪土,怎的今日上了天庭,也掉进钱眼里去了?”
大圣脸色通红,连连摆手,嘆道:
“老弟莫要取笑。俺老孙在花果山时,饮的是朝露,吃的是山桃,日日与妖王结义聚饮,也未曾花过半个大子儿。
哪晓得上界吃穿用度竟大到这般田地!早知如此,当初上来时,便该教孩儿们將水帘洞里的明珠异宝挑几担来才是。”
陆衍闻言,收敛笑意:“大圣若要赚快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得应在您那花果山之上。”
大圣闻言,顿生疑竇:“老弟说的可是花果山开山辟府之事?日前你寻俺商议章程,俺占了“三成又半分”的股份,公家占了“两成”。
此事全凭公家出资出力,俺老孙只消高臥仙府,便可坐享其成。可土木营造之功,非一日可就,远水解不得近渴啊!俺府里上上下下,下个月便又要张口等米下锅,哪里熬得及分岁入红利?”
陆衍微微一笑,附耳低声:“大圣此言差矣。所谓生財之道,非是分红息钱,而是股本!”
“股本不在手里捏著,难不成还能自己生出钱来?”
“待沈飞白將互市所立起来,金券便可公开掛牌发卖。到那时,我等便时不时地向外放出些风声去。今日说花果山探出了太古玉石,明日说地下掘出了前朝仙宝,总归是些利市的祥瑞之言。”
“天庭眾仙皆是趋利之辈,听得利好,必然群情激昂,跟风抢购。待到如痴如狂之际,再放出一个通天大消息,市价必定直衝九霄!”
说到此处,陆衍稍作停顿:“待涨至极盛之时……您便將您手里三成多的股份,化整为零,取出一些,悄悄散给那些眼红的后来人。如此这般金蝉脱壳,仙晶,不就自己来了吗?”
大圣初时听得云里雾里,呆愣了半晌,方才回过味来,这等做局造势,煽风点火,最后高位脱手的商贾诡道,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讚嘆道:“好手段!好算计!陆老弟,你这凭空画饼、借鸡生蛋的本事,真乃天纵之资也!俺老孙不及也!”
“哈哈哈哈!”
陆衍辞別了大圣,按落云头,逕自回了自家仙府。
一入內堂,他便屏退左右,开始打坐。
適才在瑶池宴上,诸事繁杂,三千年一熟的小蟠桃,囫圇吞枣般咽了下去。又在大圣府走了一遭,此刻,一股子磅礴浩荡的仙气还憋在腹之中,得赶紧运功炼化。
刚掐起法诀,准备开始导引了一个小周天,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抱丹叫道,“外头有人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