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回味,不禁愕然,自己此前对张小乙等人,似乎就是这样说的。
太白金星自不知他心中所想,语声微缓:“陛下念你下界劳苦,另有金丹赏赐,稍后便著仙童送去你府上。”
说罢,老星君目光在陆衍身上流转片刻,笑道:“老夫观你气机圆融,莫不是已至天仙七重之境?”
陆衍忙拱手道:“下官在花果山借地气滋养,实属侥倖。”
“善。”
“若要担重任,天仙境终究单薄,且给你二百年光景,务须堪破玄关,证得玄仙道果。若无修为傍身,日后恐难镇压周遭鬼魅,更难服眾。”
“你且回去好生歇息,將花果山交割明白。待大计勘定之日,自保你入局谋个肥缺。届时,又岂会再屈居区区七品之职?可会意了?”
陆衍明白,这是在给自己画饼了,但也无可奈何,只是既有金丹赏赐,又有荐官之权,这饼吃著倒也有几番滋味,当即正色道:“百年內,必破玄关,定不负陛下与星君栽培!”
“好!好!好!”
麻利地交割了花果山的差事,陆衍捲铺盖回了启明殿,依旧做他的录事。
玉仙子见他回来,顺手递了杯仙茶,打趣道:“陆主事还知道回启明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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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知她性子,若非两人私交甚篤,又合伙操持著灵烟坊的买卖,换作旁人,怕是早避之不及,顶多宽慰两句罢了。
当下他也不客气,接过茶盏牛饮了一口:“仙子莫要拿我寻开心了。下界妖风阵阵,这五十年可是吃足了土灰!此番是厚著脸皮,才向星君求来躲清静的差事。往后在殿里,少不得还要仰仗仙子多多照拂呢。”
玉仙子闻言,轻啐了一口:“那是自然,只要你乖乖听话,喏,原本你手头上的活,积压了五十天,如今来得正好,还给你了!”
陆衍大惊,什么五十天,你好意思说的出口?
五十年光摸鱼了?带薪休假是吧?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仙呢???
……
天上日月长,最易生事。
陆衍此番急流勇退,落在旁人眼里,便生出千般猜测万种流言。
有自作聪明的,冷笑道:“哼,什么主动请辞?分明是六耳獼猴闹了一场,他担了干係,是“被主动”挪了窝呢!”
也有看出些门道的,反驳道:“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转入幕后垂帘听政!没瞧见新上任的那位苟主事,成日里往启明殿跑?是人家养的一条好狗!”
更有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连连撇嘴:“本以为他接了这差事,干完便能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如今半道被黜,五十载苦功付诸东流。人生几何?我看他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甚至有落井下石之辈,四下散播怪语:“难怪启明殿五十载未添仙吏,原是太白金星早为他留著呢!前番传言什么圣眷正隆,全是捕风捉影!”
面对风言风语,陆衍恍若未闻,安之若素。
他是个明白人,门庭冷落,人走茶凉是常態,但高百尺、大圣等人依旧如故,隔三差五邀他吃酒。
沈飞白,也专程传音宽慰,就连天蓬元帅,竟从宝鑑中发来几句暖心的话。
更別提花果山那一干旧部,苟不理依旧三天两头来请安匯报,任凭陆衍如何推拒,那孝敬的仙晶灵果,从来不断。
陆衍心里总算是舒坦了几分,到底是在天庭扎下了根,启明殿虽说是个衙门不大,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乃是中枢要地,谁又敢真箇小覷?
……
且说观世音菩萨自上了天庭,便逕入凌霄偏殿,日日讲经议事。
要知观音的地位,非同小可,乃是五方五老之一。
虽同属佛门,却单立门户,尊號“南方南极观音”,与西天佛老齐名,独镇一方,足见尊崇。
天庭自是不敢怠慢,特请出南极仙翁、东华帝君等大能降座,又著四大天师、九曜真君等一乾重臣作陪。
玉帝高居九重,不轻露面,只苦了太白金星,日日陪著一群佛道大能虚与委蛇,周旋不休。
这次廷议,便在天上开了好几日。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日,算起来,就是好几年的光景了!
陆衍在启明殿里閒得长毛,心中焦灼,却又见不著星君的面。用宝鑑传音吧,又恐扰了中枢议事。
这乾等乾熬的滋味,直教他抓耳挠腮:“报应,报应!往日里我盖个印,走个章程,便要好几个工作日。如今算是真切尝到了滋味!”
陆衍暗下决心:“以后就加快一个工作日给他们办了吧,也算积点阴德。”
廷议尚未有个定论,那头雷部,却平地生出了一道惊雷!
凌霄宝殿忽將諭旨,通告三界。
原来,菩萨此番上天,带了些灵山的奇珍异宝作为贺礼。
会上,菩萨竟越过雷部正神闻太师,单单点名,將一件佛门至宝“八宝清心功德珠”,赏予了雷部掌兵的邓天君!
玉帝还在上諭中御笔硃批,大加抚慰:“邓卿近来执掌雷罚,恩威並施,大有慈悲之心,颇合佛门真意,深慰朕心!”
此旨一下,群仙譁然。
眾人在互市所里交头接耳,暗自揣测。
“听出味儿来了吗?大天尊是在敲山震虎啊!”
“可不是!闻太师何等人物?眼见自家心腹越过自己收了佛门的宝物,还被陛下夸讚“合佛门真意”。这不是往太师眼里揉沙子吗?”
“就是这理!人家远来是客,送礼你不能不收。可陛下的批语,著实摸不著头脑!这是暗示邓天君暗通佛门?还是敲打雷部其余人等,都该学学邓天君的慈悲之心?”
一时之间,眾说纷紜,暗流汹涌。
独有陆衍心中瞭然,等了五十年,雷霆手段终於显露真容!
先赏宝离间,再赐硃批以诛其心,雷部这座铁打营盘,只怕將生嫌隙。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既已出招,绝无半途而废之理!”陆衍眯起双眼,静候好戏开锣。
蟠桃盛会佳期將近,天庭瑶池並各处仙苑,皆需雷雨滋润仙卉。
雷公电母奉了法旨,本在披香殿外演练雷阵,以助雅兴。
谁知临行前,忽有一名仙吏手捧一纸无印金花敕令匆匆赶来,言说披香殿翻修,命二人改道“凝翠苑”行雷。
雷公电母不疑有他,便依言转换了地界,到了地头,雷公掣钻,电母扬镜,震动九霄。
这一声惊雷,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