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闻言,登时抚掌大笑:“尊者果是明事理的高人!快人快语!”
笑罢,凑近半寸,低声道,“尊者,实不相瞒,今日下官要设局拿的,正是这么一只白毛狐狸。这狐狸不偏不倚,偏藏在天王府的后宅。”
木叉一愣,还没回过味来,他常伴菩萨南海清修,此番隨使上天,成日应酬佛道仪注,哪里晓得自家老子背地里收了什么乾女儿?当下皱眉眉道:“天王府?哪个天王府?”
陆衍索性挑破窗纸:“还能是哪个天王府?自是云楼宫,令尊托塔李天王府上!尊者莫非还蒙在鼓里?贵府近来新添了一位义妹,真身嘛,就是个金鼻白毛老鼠精!”
“不仅如此,天王还打算將其写入李氏族谱呢!”
此言一出,木叉霍地站起,双目圆睁:“什么?我何时多了个乾妹妹?还是个耗子精?!”
他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涌上心间:陆衍方才是特意去寻菩萨借的香花宝烛,区区七品小官,哪来的胆量去算计兵马大元帅?背后必是太白金星,甚至……是玉皇大帝授意!
那菩萨呢?向来洞明世事,痛快借宝,又偏派我来“协助”?
如今想来,菩萨怕是早洞悉了天机,才故意派自己这个李家人同来,又借陆衍的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好个从旁协助!”木叉暗惊,“我还道师尊是教我暗作眼线,看顾灵山体面,伺机打探虚实。
难不成……所谓的协助,是教我大义灭亲,把那惹祸的妖精给打杀了清理门户?”
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不对!若要打杀,何须用香花宝烛?方才陆衍说得明白,是欲藉此宝做个香饵,引蛇出洞拿个现行。
陆衍才是主事的,我能帮上什么忙?莫非是要我回府闹上一场,故意走漏风声,教所谓的乾妹妹知晓宝烛的妙处,引她上鉤?”
“也不对!师尊乃大慈悲之人,断不至设此等毒计去誑骗一个妖精。是了!”木叉眼前一亮,智慧之轮仿佛在头上显现,抓住了关键,
“下半场廷议,便要商量佛门东传的具体章程。父亲素来强硬,这是要拿捏住此妖的把柄,逼父亲就范!届时顺水推舟,又將她打下凡尘应劫,岂非一石二鸟?”
想透此节,木叉顿觉茅塞顿开,宛如拨云见日,面上顿时有了光彩。
当下反客为主,一把按住陆衍手腕,断然道:“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其中关窍,尽数知悉,菩萨深意,亦已悟透!你且把放宽心,此事交予我办!”
陆衍一愣,眨巴著眼睛,暗自嘀咕:“活见鬼了!我不过就讲了个睡前故事,你就全悟了?你悟出个啥?我自己都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木叉却已是干劲十足,大包大揽,一拍胸脯道:“陆大人,你只管將那宝烛寻个妥当去处安置,知会我一声。明夜三更,我管保让那妖精循味而去,教你拿个人赃並获!”
陆衍大喜,直呼冥冥中的看官老爷显灵,竟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当下连连点头:“好!好!好!尊者出马,下官一百个放心!这便去布置!”
木叉辞了陆衍,急急驾云回府。
不多时,陆衍便得到消息。
原来木叉趁著廷议休会,转回天王府,到了云楼宫,冷不丁撞见一只化作人形的鼠妖在后宅,木叉只当是作祟妖邪,掣出浑铁棍便打,险些打作肉泥。
亏得李天王赶到,厉声喝住,將收妖作女的原委说了一遭,正巧哪吒踏著风火轮也回府来。
木叉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厉声质问:“收养妖邪便罢了,父亲竟还妄图將鼠妖的名字写进李氏祠堂,承接我李家香火与天庭气运?这是何道理!”
哪吒也是一惊,他原是知晓府里收了个义女唤作“李素尘”,却不知还要进族谱、入宗祠,当即跳脚反对。
木叉自詡佛门正宗,哪容得祖宗牌位旁供著个耗子?
哪吒本就因剔骨还父之事,与李靖面和心不和,如今见老子如此荒唐,只觉墮了李家满门威名。
父子三个在正堂闹將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木叉与哪吒急了眼,直嚷嚷要去灵山请金吒评理。
吵到急处,哪吒更是口不择言,啐道:“什么乾女儿!指不定是你下界留的风流种,弄出个乾女儿来糊弄人!”
此言一出,无异於火上浇油。李天王气得七窍生烟,连呼“逆子”,险些背过气去。
这消息,转眼便传遍了天庭。
有说李天王老树开花的,有人道那鼠妖会狐媚之术的,还有人言父子三个要在府里火併。
一时间,这桩风月案竟把朝堂上的佛道之爭都压了下去。
陆衍看著宝鑑中的各路小道消息,暗忖:“木叉手脚倒快!也是,平白多张嘴分家產,还是个带毛的畜生,换做谁能乐意?”
他不敢耽搁,忙命人將香花宝烛供在披香殿,暗布罗网,並暗中知会了木叉。
再看那鼠妖,经此大闹,日子难熬,名字也被强行改回了“白素尘”。
府里下人捧高踩低,见她失势,天王又焦头烂额顾不上她,自是冷眼相待。老鼠精如履薄冰,整日鬱鬱寡欢。
这夜,木叉变作个巡夜道童,暗里寻到白素尘,低声道:“披香殿供著灵山宝烛,乃佛祖座前神物。若能吃得一口,便可脱去妖胎,证得正果。”
白素尘正愁在三位哥哥面前抬不起头,又怕妖身连累了义父,听了这话,只当是府內哪个好人心善,提点自己,顿生鋌而走险之心。
挨到半夜三更,趁黑摸进披香殿,做贼的胆虚,屏气敛息,却忽听得神案旁重重珠箔罗帐之內,隱隱有燕语鶯声,私语窃窃。
借著星光暗里偷眼一覷,原是二十八宿中奎木狼星,正搂著披香殿侍香的女子,两下里解衣宽带,狎兴正浓。
她心里暗啐了一口道:“常言天规森严,原来也干偷香窃玉的勾当!算了,自家且顾命不暇,管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