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提出了质疑,于振海立刻跟著附和了起来,“段主任说得有道理,政策这块咱们还是得慎重一点,现在说的千好万好的,万一上面又重新查起来,说咱们带头投机倒把,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两个人突然这么一唱一和,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刚刚还算支持的人,一听到这涉嫌投机倒把,这时也不敢再出头了。
徐富国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段主任,老於,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有一点你们得搞清楚,咱们现在是迎合市里的精神,不是我让咱们瞎干。”
“再说了,在操作方式上我们也可以灵活一些嘛,不一定非要走正规合同,可以先试试水看看反应再说,这样就算是有啥问题,咱们也可以立马叫停。”
他这话算是把球又踢了回去,意思也很明白,这是上面的精神,不是我在瞎掰,你们只管执行就行,出了问题我们也可以拿政策说事。
张铁生这时也说话了,“对嘛,你们怕这怕那的,別忘了我们主要主要是得维护稳定。”
“別的厂工人有活干,咱们厂里的工人没活干,时间长了可是要闹事的,到时候到底哪块出了事问题更大,你们仔细想过没有。”
这话一出,就连段淑红和于振海也面面相覷了起来,于振海也只能点头说,“我还是持保留意见。”
徐富国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先给他们吃个定心丸,“至於订单的问题,其实咱们厂已经有工人找到路子了,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不过为了他以后能好做事,我觉得到时候可以先给他一个临时的供销员岗位,你们觉得如何?”
其他人其实倒是还好,纷纷表示没啥问题,包括宋建国这个供销股长也是一样,他甚至热情地询问了起来,“哎呀,咱们厂里出了个能人,这好事啊,这谁啊?”
徐富国这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再说这事早晚都得说,“就是咱们车间里面的陈守业。”
这个人名一说出口,屋子里的表情可谓一下子就变得精彩至极。
尤其是宋建国,他刚开始还以为找到路子是厂里的哪个老师傅。
老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人脉关係本来就很复杂,能通过啥他不知道的渠道找到订单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没想到找到路子的居然是厂里的一个小年轻,他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之前也是想过要找外协订单度日的,毕竟他是供销股长,这也是他的职责。
可他一辈子都在奉天这嘎达,思维已经固化,能想到的办法也全都是从其它大厂协调出来订单。
现在奉天的大厂本来就被各种財政问题困扰著,很多大厂看著表面风光,实则厂里开工资都全靠银行贷款,三角债问题已经凸显,要不然也不会去市场上找更便宜的配件。
而现在大集体纷纷停工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各种歷史遗留问题导致生產成本过高,通常五六十人的厂,实际干活的工人可能就二三十人,但是背地里要养的人可能有一两百號人,这些都要算在生產成本里面。
自家的大集体都顾不上,那就更別说別人的了,他就算这段时间各厂都快跑断了腿,愣是没找到一笔外协订单。
可是你现在告诉他一个车间里的小三级工把路子趟出来了?他可是堂堂的供销股长,正经编制內的中层干部,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这不是纯纯在打他的脸吗?
但他到底是混了多年体制的人,脸上的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他知道现在场上的人大多都表示赞同,就算再加上他反对也无济於事,乾脆就先把这事给忍住了。
可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脸色也变了,那就是生產主任刘志国。
不为別的什么,就因为昨天被陈守业踹的刘翠芬是他侄女。
虽然他也知道自家侄女有错在先,他也对徐富国的处理方式没啥意见。
但是没意见不代表他心里头对陈守业不记仇啊,他还没找这人的麻烦呢,现在你却告诉他厂里以后就得看这小逼崽子的脸色吃饭了,那你说他能乐意嘛!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他总不能拿私人恩怨在会上说事。
而且宋建国就坐在他对面,刚刚他难看的脸色刘志国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有了主意,
“咳咳,我半天没说话了,我也说下我的意见吧。”
徐富国还以为稳操胜券了,因为刘志国毕竟是车间主任,按照常理来看的话,他肯定是希望恢復生產的。
谁知道他这时居然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厂长,咱们可都是老干部了,我觉得凡事还是不能太著急,毕竟现在找米下锅的厂子也不多,就这么一两个在这。”
“咱们不能光看见人家吃肉,就跟著凑上去吧,万一咱跟著一块挨打了咋办,我觉得还是有点太冒险了,要不我们再等等看呢?反正你都说关係已经跑通了,咱们晚吃一会也不算啥,你们说是吧?”
一见到又有人持反对意见了,于振海也是精神一阵,“我觉得老刘说的有点道理啊,老徐,你还是有点太著急了,要不再等等看嘛。”
张铁生有点不愿意了,“还等?你们说说咱们厂现在已经有多少个月没发工资了,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各家连个过冬的著落都没有,你们还想等?”
宋建国刚才听到刘志国突然表示反对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也不知道刘志国为啥反对,他虽然知道昨天集市上打架的事,但是完全没往那个上想。
但是既然已经又有人表示反对了,他要是再不出声的话,那也只有三个人反对,这事最后也得成。
所以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机会已经摆在这了,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
不过他也是有心眼的,也没当面表示反对徐富国的意见,而是顺著刘志国的话头说了起来,“老张,你別著急啊,咱该说不说的,老刘说的確实是有道理啊,要不咱再等等?”
高守义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不是老宋,你这是啥意思?你刚刚不是表示同意的吗?”
宋建国摆了摆手,“哎呀,我能有啥意思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觉得老刘说的有道理啊!”
段淑红立马跟著点头,“我也同意老刘的意见,方向確实没问题,但具体咱们还是得慎重一点,要不咱再等等?”
徐富国刚开始没想那么多,但是场面一下子就变了,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心里还是有了点数,还是自己太著急了。
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现在场上四比三的局面,就算他这个当厂长的可以强行拍板,可底下有这么多人使绊子,这事也是干不成的。
明面上硬干肯定不成,不过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张铁生的话,心里还是有了主意,“行吧,既然反对的人这么多,那今天先到这吧,等过两天有空咱们再议如何。”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示意先散会吧。
底下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既然厂长也已经表態了,他们也没好说的了。
眾人鱼贯而出,宋建国想了想,临走还不忘了冲徐富国点点头,“老徐,你別往心里去,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你放心,只要別人都同意,我绝对是没有反对意见的。”
徐富国没搭理他,宋建国自討了个没趣,只能心里冷哼了一声,赶紧追上了前面出门的刘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