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干部还在厂里等著信,可张铁生出来的时候,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这事办到这个份上,他总算觉得这阵子没白折腾,所以他一出了厂门再也没敢耽搁,赶紧就直奔了陈守业家去了。
陈守业这时候也刚回来,方万海虽然说了保证会把活给干好,可毕竟两人之前也不认识,他肯定得不放心的过去看一眼了。
再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所以等骑著自行车刚到家,直接就被火急火燎的张铁生堵在了门口。
张铁生把他拦下,也不说废话,直接就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给讲了一遍。
陈守业听完以后也有点惊了,他咋的也没想到,第一批去厂里的居然是已经退休的老师傅。
张铁生也不管他愣不愣神,拉著他的胳膊就要往厂里拽,边拽嘴里还边说,“行了行了,你赶紧跟我去厂里一趟吧,都在厂里等你呢,咱赶紧把事定下来再细说。”
陈守业这一下被他拽的回过了神,却赶紧制止道,“別啊张叔,这事先不急,我还得拿一拿再说。”
“拿一拿?”张铁生直接就愣住了,“你这话是啥意思?”
“也没啥別的意思,我就是觉得现在答应的太早了。”
张铁生这人性子本来就直,现在一听陈守业居然这么说,
心里头一下子就想到,这小子是不是觉得双树子的厂能给他挣钱,就真想反悔了,所以他当场就急了,
“守业,这都来回折腾多长时间了,现在好不容易让那几人都鬆了口,你还摆上谱了,你搁这跟我俩闹呢啊!”
陈守业是知道他这脾气一上来就压不住,赶紧连声安抚,“张叔,你先別急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这还有啥好说的?主意是你出的,现在也到了你想要的效果,你还有啥磨嘰的,你不会就是反悔了吧!”
陈守业嘆了口气,觉得还是把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要不然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张叔,不是我想折腾,是我心里头不踏实啊。”
这下可把张铁生整懵了,“不踏实?这话是从哪来的?”
陈守业特意把他给拉到了一边,悄没声的对他说,
“张叔你也別怪我小心眼,你是不知道,前两天秋收完到了翻地的时候,刘志国那老瘪犊子特意在背后使坏,我大师兄家的地明明是头一批登记的,愣是让他找关係给排到后面去了。”
“啥?”张铁生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刘志国还敢干这事?”
“可不咋的。”陈守业掏出根烟递给他,“我前天刚去农机站把这事给摆平了,可你想想,这事搁你身上,你心里头能踏实了吗?”
“別的咱不说,刘志国他就算同意了肯定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吧。”
“咋的他还是车间主任呢,咱要是不杀杀他的心气,这要是等以后开工了,他要是真心里头气不顺再在背后捅咕两下,你说咱防的住吗?”
陈守业说的这话,虽然全是他的猜测,可並非没有这个可能,张铁生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他虽然说性子直,可也不代表他是傻子,再说在一块共事这么多年,他可太了解刘志国的脾气秉性了。
这人还真是有点睚眥必报的性格。
他这下也懂为啥刚才老徐要让宋建国来说这事了,老脸都有点掛不住了,
“我明白你是啥意思了,可你咋不提前跟我先通个气啊,你这不把我给玩了!”
“嗨,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啊!”
张铁生嘆了口气,“你说的也是这么个理,行吧,那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吧,丟脸就丟脸吧。”
他说完话就要往回走,陈守业赶紧一把给他拦住,
“张叔,你就说我说的是手里没订单了,可你又听说別人说我保证双树子那个机械厂能一直有活,他们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他说这个话一个为了委婉一点,二一个就是为了保住张铁生的脸面。
张铁生咋可能不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心里顿时想,守业可是个厚道人啊,刚才自己咋能这么去想他。
这整的他的老脸都有点火辣辣的了,不过太黑了旁人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他也生怕陈守业看出来,那样他面子就更掛不住了,摆摆手就转身回厂里了。
等他回到厂里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可要比刚才要轻鬆多了。
没等別人开口,宋建国就乐呵地第一个开口了,“老张,守业那孩子是怎么说的?”
其实张铁生自从进来就一直拉拉个脸来著,可是在场的眾人谁也没注意,只当是他心里头不太乐意。
可是当他往椅子上一坐,嘆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在场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几个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徐富国眉头一皱,“是守业不乐意吗?”
张铁生也没藏著掖著,直接就把事情经过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不过当然是两人商量好的版本了。
最先变脸的是刘志国,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让他逮到了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啪地一拍桌子,直接就嚷嚷了起来,“我早就说了就不能开这个头,他陈守业算个什么东西,还没咋的就端起架子来了,这种人咋可能让人信得过!”
张铁生刚开始还对陈守业的想法不满来著,可现在一听这话,心里头突然觉得怪不得厂里停工这么长时间,就他找到活路了,这脑子还真不是白长的。
可他还没开口,倒是宋建国最积极地出了声。
“老刘,你先消消气,”宋建国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你说咱都这个岁数了,跟个小年轻斗啥气啊。”
刘志国哼了一声,“我跟他斗啥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厂里好不容易才把事给定下来,他突然又来个没活干了,这不是摆明了耍大傢伙玩呢吗!”
这下就连于振海都看不过去了,“老刘,话不能这么说,他手里的活想给谁干就给谁干,他又不欠咱的,凭啥非得给咱干。”
这话说的確实没毛病,刘志国听完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可他还是嘴硬,“啥叫该咱欠咱的,难道他不是厂里的人啊?”
张铁生本来看刘志国就不顺眼,现在就更不惯著了,直接阴阳了起来,
“可人家也没有不想著厂里啊,要不是某些人一直中途阻挠,厂里早就开工了,现在还有脸说起这话来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是不是活到狗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