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北行下了车,陈守业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他本想先去老周那边的,可一想他这人挺细致的,三百个工件验下来都不知道啥前了,还不如先垫巴一口再说。
还是去了市场东边那排小摊吃的抻面,多搁了两勺辣椒油,又加了个茶叶蛋。
吃完了他也没磨嘰,结完帐就带著装工件的编织袋去了老周的门市。
陈守业就来过那么一回,再说他那个门市还没个牌子,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在窗户外一瞧里面居然来了个大变样。
要不是他看见老周正跟一个五十来岁,穿著工装的老头正在里面谈事呢,他差点扭头就走了。
老周一眼就看到了陈守业,眼睛顿时就亮了。
赶紧先给老师傅说了一声,然后就起身跑了出来,冲他招了招手,“哎呀陈师傅你先坐,我同老师傅讲完就同你讲。”
陈守业点了点头跟他进了屋,把编织袋往墙角一放,坐在了一张新弄来的沙发上,这才好奇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真別说,上回刚来的时候,这屋说难听了就是个临时落脚点。
可这几天没来就大变了个样,原来的那张破桌椅都不见了,家具啥的都换成了新的不说,就连原来满地乱扔的料也不见了,也不知道让他给归置到哪去了。
陈守业心里头暗暗点了下头,看来老周是真准备长期驻扎在这了,连门面都给拾掇了一番。
这时候老周那边还在谈著事,他打量完了,也竖起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说些啥。
“周师傅,”老周就跟哄小孩一样,“我知你年纪大啦,唔想多操劳,可这批活真系好急啦,加工费我可以再加少少....”
可那个老师傅是一点没惯著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加啥加,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偷摸干又不是在厂里上工,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干啊?”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以后我就不给你干了,反正我这手艺也不愁找不著活。”
老周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可他明显不敢得罪这老头,赶紧赔笑,“系系系,师傅你讲得对,系我唔识好歹,来来来,点著点著,这个系我新弄到手的鬼佬烟,你试下味道先....”
要不说这年头还真是卖方市场,手艺人有点本事就能横著走,老周明明是给钱的,却得跟个孙子一样一直哄著。
老头接过烟叼上,面上也缓和了不少,“行了行了,你也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保证不耽误你交差就完了。”
老周听到这话也轻鬆了不少,可还是试探著问道,“赵师傅,你看你有冇有相熟的师傅啊,可帮我介绍下啦,我可以返少少茶水费你!”
这话一出来,这个赵师傅犹豫了一下,明显是心动了,“这样吧,我可以先帮你问问,能不能成就说不准了。”
老周大喜,掏出盒烟就硬塞到了老师傅的兜里,“麻烦师傅多上心啦,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保证不会亏待你的啦!”
两人又在这个事上寒暄了几句,赵师傅这才站起了身往出走,老周还一直给送到了门口。
等赵师傅走远,老周这才转身回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陈守业苦笑了一下,“让你见笑啦陈师傅,这老师傅脾气大,只能氹住他啦。”
“周老板,”陈守业也不是来看他笑话的,赶紧把编制袋给拎了起来,“咱先不扯別的,看看活吧。”
老周也不废话,麻利地拿起工具就验了起来,陈守业也不催他,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等老周把最后一件验完,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好,尺寸冇问题,光洁度也不错,陈师傅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啦!”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进了里屋,没大会就掏出了一沓钱大团结递到陈守业手里,“整好一千二,你验验。”
等陈守业把钱数完揣好,老周又笑呵呵地塞给他了一盒烟,陈守业这才注意到居然是盒三五。
不过他也没客气,把烟揣好就把工作证给掏了出来,“周老板,瞧瞧这个。”
老周一脸疑惑地接过了蓝色塑料皮的工作证,翻开一看,一脸的震惊,“深井子乡机械厂?陈师傅你几时当上供销员啦?”
陈守业看到他这个反应也很满意,
“你管我啥时候当上的干啥,现在厂里可有几十號的工人等著开工呢,周老板要是手里头有大活了,看在咱们的面子上,以后记得多给我留著点啊。”
“好事啊陈师傅!”老周明显对陈守业更加客气了不少,“你早该同我讲啦,我要系有工价好的大单,第一个同你啦!”
以前他对陈守业客气,只是看在他出活快,手艺又好的份上。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能调动整个厂產能的供销员,虽然只是一个小集体厂,那跟一个偷摸干私活的工人,分量明显是两回事。
他都想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陈守业留下来,请他下馆子好好维护维护这个关係。
陈守业见他这个反应,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也不绕弯子了,
“周老板,你手里现在还有啥活没?我也不瞒你,厂里现在刚给我定下来,我得赶紧拿几个订单回去交差,不然供销员这身份也坐不安稳。”
老周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真系有一个,而且量还唔小,不过这个订单的工价唔高,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谈下来啦,唔知你厂有冇有兴趣呢。”
陈守业一听就来了兴趣,工价高低倒是无所谓,他现在也不急著挣钱了,主要是先把厂里给稳住,这样以后挣钱就更好说了,“先说来听听!”
说实话,老周说是犹豫著要不要接下来,其实主要就是嫌弃这工价太低,利润有点薄,他之前觉得犯不上,就没把这个活给接到手里。
可他一个大单子在陈守业手里,自己手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单子了,再说他也不敢在手里压那么多的订单,生怕干不出来砸在手里。
不过为了维护好这层关係,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干不干让对方自己琢磨去吧,
“陈师傅,系这样,我们老家乡下有一个石灰窑,现在需要一批托辊轴啊,大概要一千个左右,唔知你有冇有兴趣啦?”
陈守业一听到这个工件和使用场景,心里就瞭然了。
这个加工费確实高不起来,因为几乎没啥难度,这在车工里算是最基础的入门活了。
不过就这个数量,他也能先给厂里交差了,“什么规格的,加工费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