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虽然略有曲折,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让陈守业非常满意的,再说厂里还许诺让他当上了供销员。
虽然他不在乎涨的这点工资,而且往后这个身份就烂大街了。
可现在离私营经济肆意野蛮生长的年代还差个几年,还没到那种背个包出去搞推销就敢说自己是供销员的时候。
所以这层身份现在还是很吃香的,別的不说,他以后再和採购员谈订单的时候,有了这一层身份在,天然就能多几分的信任,也不会像他刚开始那样那么费劲了。
他出去谈订单,也不是陈守业说自己是供销员,別人就信他的了,他也得拿出来证件才行,这些都得整利索了才行。
所以第二天一早,陈守业出门先来到了厂里。
厂里毕竟现在还没活干,所以別的干部也都不在,只有供销科长宋建国和厂长徐富国给他办手续。
几个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说到了正事上。
其实他过来要办的也不多,也就是介绍信,工作证和一些业务的凭证,比如说合同样本和单据之类的东西。
介绍信不用多说,东北现在条条框框的还比较多,有了这个无论是干啥都能方便一点。
主要的就是工作证,这个就是他以后谈事的主要凭证了,有了这个小本本,出去谈订单,別人才相信你是正经的供销员。
这个厂里也都有现成的,徐国富在本上压好钢印,填上姓名职务单位,再把陈守业带来的证件照贴上,这就算是齐活了。
不过当这个蓝色塑料皮的小本本到手,陈守业还是忍不住翻过来调过去的多瞅了两眼,主要是他上辈子也没拿到过这玩意儿,还是有点稀罕的。
事后他又多要了些合同纸和牛皮信封,这东西虽然到处都有,不过既然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他何必再花钱去买呢。
徐富国瞅他摆弄工作证那样儿,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瞅你那点出息,你这本事在这呢,就这一个工作证有啥好稀罕的。”
陈守业也没觉得自己多丟人,不过也没摆弄了,把小本本揣进了上衣兜,“毕竟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嘛。”
徐富国没接他这个茬,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守业啊,既然手续都办利索了,你可得抓紧点了,厂里这么多人可都眼巴巴等著你呢。”
陈守业也知道厂里著急,点了点头应道,“徐叔你放心,我心里头有数。”
边上的宋建国一直笑呵呵的没吱声,听到这儿却是心中一动。
他当了这么多年供销科长,虽然说厂子是给主机厂做配套的,可业务上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差点啥。
他觉得陈守业这小子也就是沾上点狗屎运,多了点他不知道的门道。
再说他之前也想好要把陈守业的渠道给撬过来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出跟著一块去看看呢?
藉口都是现成的,就说他这个老供销帮著把把关,免得年轻人没经验让人给糊弄了,这理由他自觉没啥毛病。
可这念头他也只是想了一下,转念就让他给放弃了。
主要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厂里刚闹完那一出,现在好不容易才定下来,他要是再闹什么么蛾子,小年轻或许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可其他人又不是看不出来他打的啥主意。
要是他出手真谈妥了还好,万一不成,那不就成引火烧身了。
再说陈守业以后就归他管了,犯不著急这一时。
想明白这点,宋建国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场面话,“守业年轻有为啊,我看用不了几年,他就得能坐上我这个位置了,徐厂长你就放心吧。”
徐富国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可知道宋建国之前到底为什么反对,不过他也只是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其他的。
他现在主要心思全都放在让厂里赶紧开工上了,其他东西他也懒得深究。
从厂里出来,陈守业心情也高兴了不少。
可他也知道,现在厂里的领导对他客气,可全都看在他能拿到订单的前提下,他要是想彻底立住了,还是得拿出来点真章才行。
老周的订单,他只是把变径的交给了方万海,三通和外牙剩下的铜料也能勉强暂时让厂里先开工。
可做戏得做全套,他觉得现在就拿出来还是有点太假了,而且他也惦记林老板手里那个飞轮工件。
虽说厂里只有那一台立车,就算机器二十四小时一直不停加工,產量其实也不高。
可这样就算是別人再不服,这工件的加工费也摆在这呢,再不服气別人也得忍著。
不过想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也没著急现在就往城里赶,还是先回到了家里一趟。
昨天他从双树子村回来的时候,就把老方那已经加工好的三百个工件给拿了回来,今天也可以隨手带去老周那,先把一部分加工费给结出来。
再说也可以顺便把供销员这事跟他说一下,说不上还能从他手里再谈点订单出来。
到家的时候,王桂兰正在屋子餵鸡崽子,见他回来了,鸡崽子也不管了,赶紧凑了过来,“咋样,今天办手续没出岔子吧?”
王桂兰之前还对陈守业的说法抱有一丝怀疑,可昨天厂里六七八干部都来家里上赶著让他去找订单,还许诺了供销员的身份。
那她还有啥怀疑的,现在只剩下惦记了。
“那还能出啥岔子啊。“陈守业当然知道母亲想看啥,赶紧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王桂兰翻开工作证,瞅著上面压的钢印和儿子的照片,又把工作证上的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嘴角压都压不住了,“还真让你给当上了。”
“那可不,我早说办的都是正经事,就你说啥都不信。”
王桂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把工作证合上递了回去,“少跟俩我嘚瑟,你这供销员能不能干长远,还得看你到底能不能把订单拿回来。”
“这还用你说嘛,我心里有数著呢。“陈守业接过工作证揣好,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拎上,“我一会儿就进城,今晚说不上就不回来了。”
王桂兰愣了一下,“咋还用在外头过夜啊?”
“毕竟是给厂里谈,总不能跟我原来那样有活就行吧,不得好好寻摸寻摸。再说现在都啥前了,我到城里都中午了,就这点时间能谈出来啥。”
王桂兰听完忍不住嘱咐道,“行,那你到城里好好跟人谈啊,別虎了吧唧的。”
陈守业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