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技术科的办公室,陈守业找到那个贴著技术资料的文件柜。
开了锁,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几排技术档案,有厂里歷年的產品图纸,有热处理工艺卡,还有一些看起来年头不短的旧书。
陈守业蹲下来开始翻找,这里面大部分其实都是像《热处理工艺学》《车工实用手册》《铣工操作规程》《机修手册》这类常规的实操技术书。
还有一摞子厂里歷年订购的杂誌,比如像《机械工人》这类的合订本,不过自从厂里经济状况差了以后已经停止订购了。
再往下翻,陈守业终於找到了两本现在正好用得上的。
一本是一九七二年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工具机设计手册》第一册,深蓝色封面。
另一本是一九七九年化学工业出版社的第二版《机械设计手册》,这版书是绿色的封面,全套一共六卷。
这套书可以说是机械行业里面的神书了,据说当时一共有一千二百多位专家参与过编撰,只要是深耕机械设计领域里的,就没有不看这套书的。
而且还有一个机械圈的传闻,就是在这版首发的时候,购买者直接挤碎了首都王府井新华书店的玻璃柜檯。
不过陈守业一次性也看不过来那么多,所以也就先拿了《机械设计手册》的第一卷先从头看看。
把钥匙还给了张铁生,陈守业一看天色也不早了,乾脆回到办公室跟宋建国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带上自己的东西回家,等晚上再研究。
等陈守业带著东西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王桂兰正在院子里面刷大缸。
而且陈兰居然也在,连校服还都没来得及换,正在那一点一点地擦著缸沿上的碱垢。
陈守业先把东西放到屋里,然后擼起袖子就跟著过来帮忙,“妈,兰子都回来了,今天没整点好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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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白了他一眼,“不止你一个人惦记啊,我今天特意买了肉,就是为了给我大闺女补一补的。”
说完连活都不干了,直接甩给他,“行了,这就交给你了,我进屋做饭去了。”
东北可以说是全国男女平等做得最好的地区了,毕竟这年头经济好,男女都可以进厂做工,有了收入自然家庭地位会更高一些。
但是在陈家,架不住陈守业他爹死的早,全家又只有陈守业一个顶樑柱,她要不想被人吃绝户,,重男轻女这是一定的。
不过王桂兰也不糊涂,陈兰本来上的就是省重点,学习成绩又一直名列前茅,只要高考不出岔子,考上大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对於供养大女儿读书这件事,她可是一点都没含糊过。
就上辈子那么困难的时候,她寧可家里挨冻,也要想办法给大女儿带点好吃的,就怕她学习太累供不上营养。
这年头住校就是这样,尤其是乡下这种地方,条件比较差的学生是可以自己带米的,学校食堂会帮忙煮饭,但大锅菜需要花钱买,很多家庭供养不起的只能从家里带咸菜吃。
老妹那会老是吵吵母亲偏心,但是奈何她学习成绩跟陈兰差远了,老妈是该咋样还咋样,一点也没惯著她。
陈兰也是爭气,最后考上了首都外国语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回了市里,王桂兰的坚持也算是没白费。
工作几年以后,赶上92年的下海潮,她就去南方开了一家外贸公司,发了家以后也没亏待过家里人,只要他们兄妹俩需要用钱,她也从来没含糊过。
自从最近家里条件好了以后,就算王桂兰不捨得买,陈守业也经常往家里带些吃的用的。
所以无论是王桂兰还是陈红,最近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不过陈兰毕竟不总回家,陈守业边干活还是边打量了她一圈,发现確实比刚重生那会看著好了不少,连头髮都没那么毛毛躁躁的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了一阵满足感,重生回来家里人要是过得不好,那他不是白重生了吗。
“行了。”这收拾大缸也用不上那么多人,陈守业乾脆把大妹赶走,“我来吧,你进屋学习去吧。”
“不用不用。”陈兰赶紧摇头,“你就让我干点活放鬆放鬆吧,天天学脑子都是懵的。”
陈守业见状也不撵她了,跟著一块擦了起来。
两人一块干活就是快,水换了三茬,没多大一会就收拾完了。
陈守业自己把大缸挪到了墙角,归置工具的活就交给妹子了,进屋的时候他还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咋突然想起收拾大缸来了?”
“啥叫突然?你也不看看都啥时候。”王桂兰扭头白了他一眼,
“明天就是大集了,再不囤菜这一冬天咱家喝西北风去啊,现在厂里不是没你啥事了吗,明天赶集就你去吧。”
“行。”陈守业点了点头刚要进屋,院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妈!饿死我了!啥时候吃饭!哎呀,姐你回来啦!”
陈红书包也没好好背著,就那么一手拎著,连蹦带跳地就窜了进来,也不知道又上哪疯去了。
刚窜进屋,她就眼前一亮,“妈!今晚是不是燉肉了!”
“鼻子还挺灵。”王桂兰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赶紧把你这个爪子给洗乾净嘍。”
“我洗我洗,”陈红嘴上是这么应著,可转身出了屋以后就先去瞅兔子笼去了,就是上次师傅送的那两只兔子,一直放院子里面养著了。
瞅完了兔子就又去瞅了鸡崽子,屋里屋外来回跑,都不够她忙活的了。
“你就不能跟你姐好好学学?回家了能不能消停一会!”王桂兰实在受不了了,衝著她喊了一嗓子。
陈红这才老老实实去屋外洗手了,不过洗完了又去逗了半天兔子。
等饭菜端上桌,陈红赶紧迫不及待地上了桌,看著盘子里的肉两眼放光。
不过著急归著急,她还是挺有家教的,也没说上来就夹,等王桂兰先动了筷子以后,才夹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烫得嘶嘶哈哈地还不松嘴。
“你就不能慢点?”王桂兰拿筷子敲了她手背一下,“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我饿嘛,”陈红含含糊糊地回著,“今天跟丹丹她们跳了一天的皮筋,肚子早就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