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点著根烟,盯著本子上的那个床身草图,等烟都抽完了,可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的原理他都懂,可落在纸上他是一点都画不出来,最后乾脆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觉得自己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找別人帮忙才行。
可厂里的人他也了解,虽然加工个配件啥的,技术还都行,可等到设计那又是另一码事了,就连张铁生这个技术科长估计都白费。
那还不如自己先看看书充充电,先研究研究,要是实在研究不出来,那就下次进城的时候找个明白人帮忙。
技术书其实也好说,他虽然手里没有,可厂里这都是该有的东西,平时都是归张铁生保管。
於是陈守业就先把本子一合,起身跟宋建国打了声招呼,直接去热处理车间找张铁生去了。
厂里毕竟好长时间没有开工了,他这两天一直泡在热处理车间搞工艺来著。
陈守业刚进入车间,陈守业就感觉到这里面可要比外头热了不少,不过现在毕竟已经是入秋了,所以也没像夏天一样热的难受。
张铁生这会正站在箱式炉前面,一手拿著记录本,一手拿著粉笔,在往一块小黑板上写著什么。
他旁边还有两个热处理工,一个戴著石棉手套往炉膛里码花键轴毛坯,另一个蹲在淬火槽边上拿温度计量水温。
他们厂子就这么大,平时需要乾热处理的订单也不多,所以也用不上工人。
不过他们这会正忙著呢,就算见到陈守业进来了也没空搭理他,手上全都没停下。
“下一炉左边那排得往里再挪挪。“张铁生头都没转过来,“这一炉就这角温度有点偏低,淬火温度还差点,干出来的活儿硬度得比別处差一点。”
那个在炉膛摆毛坯的工人应了一声,张铁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又问,“现在水温多少了?”
“三十八。”
“那还得再降两度,去外面拎半桶凉水兑上。”
那人应了一声,赶紧拎著铁桶出去了。
现在他们正忙著呢,陈守业靠在门框上也没敢打扰他们,反正他也不著急,也不急於这一会,正好还能顺道看看张铁生是咋乾的。
没想到张铁生这回突然转过了身,看见门口的陈守业还愣了一下,“守业,你过来干嘛?”
陈守业摆了摆手,“你们先忙,等忙完了再说。”
见他这么说,张铁生是一点都没客气,转过头继续开始指示別人怎么干活了。
陈守业靠在门框上,继续看著张铁生他们忙活。
厂里就这么一台能做调质处理箱式炉,六七十年代的老设备了,不过这年头就算大厂也普遍没钱换新的。
不过整体保养的还不错,门框四周的耐火砖这次特意换的新的,炉壁上的测温孔擦的乾乾净净,没有积灰在那堵著。
等那个工人摆完了料,张铁生又拿著分笔在炉壁內花了一圈记號,“你这左边留出来的空档太大了,以后就按照我画的这个来,能多塞两根就多塞两根。”
那人被说的一脸懵,“老张,这不是你让我往左边挪的吗,咋还不行?”
张铁生拿手比划了一下间距,“留出三指宽的空隙就行,这样热风也能从这夹缝里窜过去,你要是再留宽了,热量是均匀了,可这一炉出来的量不就少了,电费不是钱啊?”
那人被说的没了脾气,赶紧把毛坯挪了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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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炉门关上了,陈守业也来凑了过去,看了看小黑板上画的几组参数,就是调质处理的整套工艺。
张铁生见他来了兴趣,还解释了一句,“这花键轴啊,热处理调质是核心中的核心,要是直接淬火,硬度是上去了,但韧性不够,以后耕地的时候交变载荷一上来,嘎嘣就能给你脆断了....”
陈守业也不是不懂这些东西,可见他讲的这么来劲,也不好意思给他打断了。
等这面炉子升温以后,张铁生又转身去检查了一遍淬火槽。
张铁生又让那个人又测了一次,那个工人等看到温度表的时候,也是有点无奈,“这刚兑的凉水,这会工夫温度又上来了。”
张铁生皱了皱,“这槽子还得跟以前一样往外挪挪,要不然离炉子太近了,这会开工太著急了,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他都这么发话了,那工人也只能照办,赶紧找水舀往出舀水。
陈守业一看这样也跟著上手帮忙,折腾了好一阵,终於把淬火槽挪到了窗口下面。
等折腾完了以后,那个工人又开始重新倒水,等水温到三十五度,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这会炉膛里突然“啪“的响了一声,给在场的几人全都嚇了一跳,还以为这炉子要炸了。
也就张铁生连头都没抬,“瞅瞅给你们嚇那个样,新耐火砖就都这样,等再烧几次就消停了。”
不过他说归说,还是赶紧看了一眼炉子的温度表,见温度已经到位了,赶紧关火闷炉保温,这要是老厂子的常规操作了。
保温需要两个小时,他总算是閒了下来,这才走到陈守业旁边,掏出根烟来递给他,“等著急了吧?啥事你说吧。”
陈守业接过烟说,“张叔,我就是过来借点书,又不是啥著急事,等你忙完了再管我也行。”
这话给张铁生说的一愣,“借啥书?”
“就厂里那些技术书,我寻思閒著没事多瞅两眼。”
这下张铁生就加诧异了,“你咋突然想看这个了?我记得以前你刚学徒的时候,你师傅咋让你看你都不看。”
其实也不光是陈守业这样,这年头的技术工人大多如此,厂里该有的技术书都有,可没几个没事看的。
主要是这年头很多技术工人的文化水平都低,干活你让他们干行,可看那技术书就跟看天书一样,连张铁生没事也都不看。
陈守业总不能跟他说自己看书是为了设计工具机吧,那只能招来笑话。
所以只能先隨后编了个瞎话,“我这不都是当供销员了吗,多看看书也能多了解一点东西,以后出去再找订单的时候也能说的头头是道,给人家给唬住。”
张铁生咋也没想到能是这么个理由,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眼,“行啊,要不说还是你小子脑瓜子好使,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捏出了一把递给陈守业。“我办公室靠墙那个铁皮柜子里,上头贴了技术资料那四个字的就是,拿完记得给我锁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