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营军部,帅帐之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文远与韩君婷返回后,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展开了雷霆行动。
秦猛提供的情报线索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阴暗角落的大门。
校尉张文远面色铁青,眼中压抑著怒火,他深知此事性质之恶劣,远超寻常的军中倾轧。
“传令下去,斥候营,影部,即刻动身,按图索驥!”张文远的声音冰冷,带著铁血的气息。
“给我盯死韩文清那些心腹家人的行踪,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给我记回来!
还有,近半个月所有出入营地的可疑人员记录,全部调出来!”
命令层层下达,精锐的斥候、影杀队、校尉亲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无声地融入营区的各个角落。
情报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仅仅半日功夫,一份份加急密报便雪花般飞至军部。
案桌上,文书堆积如山。张文远逐份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他的脸色越是阴沉,那股属於沙场宿將的煞气几乎要溢满整个大帐。
时间、地点、接头暗语、与谁接触……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事实——秦猛所言,句句属实,甚至比预想的更为触目惊心。
韩文清不仅派人联络军中的军官,试图抱团施压,更暗中通过隱秘渠道,与大荒边界那几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搭上了线,交易的筹码足以让任何先天强者心动。
“好一个韩文清,好一个监察官!”张文远猛地一拍桌案,实木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爭权夺利,本將尚可视为军中常態,睁只眼闭只眼。可这等自断臂膀、勾结外敌、谋害同袍之举,形同谋反!
此等蛀虫,若不剷除,我磐石营的铁律何在?將士们的热血何存?”
他不再犹豫,立刻派出最信任的亲卫,一面通报帅司来使,一面以“商议防务”为由將几位涉事军官“请”到军部,旁敲侧击,印证情报。
这边张文远雷厉风行地收集证据链。
那边,帅司来使岳明正朝著韩文清所居的小院走去。
韩文清得知岳明来访,心头虽因秦猛的告发而略有忐忑,但表面仍强作镇定,整理衣冠,满脸堆笑地迎出房门:“不知岳將军驾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则个!快请进,书房备有上好香茗。”
书房內,茶香裊裊,瓜果精致。
韩文清极尽地主之谊,言辞恳切,试图营造一种和谐融洽的氛围。
然而,岳明却並未碰那精致的茶盏,只是端坐如山,目光如实质般的锐利,直刺韩文清心底。
“韩监察,”岳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说你近日在营中颇为活跃,四处联络与你交好的军官,意在联合对付磐石营新任游击將军秦猛?”
韩文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惊讶与委屈:“岳將军明鑑,下官岂敢如此?定是有人从中挑拨,妄图离间我与將军您的关係啊!”
“下官对朝廷、对帅司,忠心可鑑!”
“哦?”岳明眼睛眯起,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你是否还特意派人,携带重金越境前往大荒,试图僱佣杀手组织的人来对付秦猛?”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韩文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消息走漏了?
不可能!办事的都是转了几次的死士,绝无泄密可能!就算泄露了,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是秦猛那小子信口雌黄,还是帅司在诈我?
但他终究是老狐狸,惊慌仅是一瞬,隨即强行压下,矢口否认:“岳將军!这……这是天大的冤枉!
下官身为监察官,岂会行此齷齪之事?此必是秦猛畏战怯阵,故而编造谎言,恶意构陷,请將军明察!”
“明察?”岳明缓缓站起身,渊渟岳峙的身形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俯视著韩文清,眼神冰冷如铁。
“韩文清,你为何眼神闪烁,气息紊乱,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別人,却瞒不过本將的眼睛。
你已迷失本性,身为朝廷命官,不好好履行监察之责,反倒成了破坏边军规矩的急先锋!”
岳明不再多言,拂袖而起:“罢了,本將原想做个和事佬,看来是多此一举!你既执迷不悟,那就接受挑战,上血战台来彻底了结此事。”
“明日,辰时前,军部集合,血战台,生死自负!”低沉的话语如同丧钟,在韩文清耳边迴荡。
岳明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韩文清僵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最初的慌乱过后,一股狠戾之气从他眼底深处涌出。
“哼!打就打,怕他不成?只要能在台上宰了那姓秦的小子,一切证据都不过是死无对证。”
“大不了老子脱离熊羆军,前往其他地方高就。”韩文清咬牙切齿,眼中闪烁著疯狂与自信。
“我背后自有兵部,区区一个秦猛,翻不起浪。血战台若取得胜利,届时按规矩,谁又敢动我?”
……
翌日,凌晨。
天色尚暗,风雪势虽衰,寒气却更甚。
今天是正月十五,乃是元宵佳节,本应气氛欢愉。
可军部早早来人通知血战,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二百六十九號小院,秦猛早已起身,赤裸著上身,在院中打著玄猿拳,动作古朴而沉重。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跳跃,都仿佛与院落中的冷空气共鸣,周身隱隱有白气蒸腾,他的肌肤泛著金属光泽,却又蕴含著山岳般的厚重力量。
“相公。”沈秋月端著热水走出,看著丈夫沉静如水的侧脸,眼中满是崇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轻轻为他披上外袍,柔声道:“早饭备好了。”
简单的粥点,夫妻二人相对而坐,並无多言。秦猛吃得从容,仿佛今日不是生死决战,而是寻常操练。
饭后,沈秋月细心地为他整理衣甲。
那是一套制式轻甲,她反覆检查著每一个系扣,抚平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而坚定。
最后,她將一柄长刀递到秦猛手中,刀鞘古朴,不见锋芒。
“相公,万事小心。”她没有说必胜,只柔声嘱咐。
秦猛接过刀,系在腰间,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娘子放心,等我回来。”
院门外,乌騅马早已备好,高大神骏,不安地刨著蹄子。
秦猛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小院中静静佇立的妻子,一勒韁绳,马蹄踏碎薄冰,绝尘而去。
他先去了司马部营地。
號角声中,慧通、唐青山、叶青等一眾军官早已集结完毕,人人甲冑鲜明,神情肃穆。见到秦猛到来,眾人齐声见礼,声震四野。
秦猛点点头,简单吩咐几句,便率领这支精锐护送著几辆盖著黑布的大车,浩浩荡荡开往军部。
军部门前的空场,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此刻,这里的守卫人数翻倍,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氛围瀰漫。寒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
张文远、韩君婷、赵阳等一眾营中高层將领均已到场,面色凝重,无人交谈,只是默默等待著。
不多时,韩文清也到了。
他孤身一人,未带任何隨从,一身监察官常服,外罩一件暗红色披风,显得格外醒目。他面无表情,抱著一柄缠著布条的长剑,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时,带著一丝阴冷的傲然。
他的气势內敛而深沉,显然已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辰时刚至,岳明將军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那身宗师气度,但今日更多了几分法度森严的威仪。他目光如电,在秦猛和韩文清身上各停留一瞬,然后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见礼。
“不必多礼。时辰已到,隨我前往斩妖司营地。”岳明雷厉风行,做事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队伍开拔,直奔位於军营最深处的斩妖司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