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当年诸葛亮二十七岁出山的时候,也是早早就娶了黄月英。
“阿母,您的心思儿子明白。”
沈恪放下水碗,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只是儿子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紧要关头。
过几日,就要隨北地王去汉中屯田,这一去少说也得大半年。
这婚姻大事,总不能匆匆忙忙就定下来。
等儿子从汉中回来,仕途有了提升,再考虑成家的事,您看可好?”
“你呀,总是想著往上走,阿母不好拦著你,只希望你能无病无灾过一生就行。
你答应阿母,这次从汉中回来以后,不论是找那位卓夫人,还是卓夫人的女儿,总之都要將人生大事解决。
可別等时间久了,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放心吧阿母,是儿子的她也跑不了。”
沈恪打了个哈哈,赶忙接著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您也早点歇著,明天儿子还得去蒲师那边,安排带去汉中的工匠。”
沈母见儿子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知道今晚是问不出个结果了,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阿母不催你。
不过阿母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看上了那卓夫人,阿母並不反对。
卓夫人虽说是个寡居女人,但操持那么大的一份家业也不容易。
你要是真心喜欢,迎娶了人家以后,可別过段时间就嫌弃了。
先帝当年,还娶了刘瑁的遗孀呢。”
沈恪听得直乐,没想到自家母亲,连刘备娶吴夫人的典故都搬了出来。
不过这话倒也不假,如今这世道,寡妇再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別说寻常百姓,就连皇室宗亲、世家大族,娶寡妇的也大有人在。
当年刘备入主益州,便娶了刘瑁的遗孀吴氏,后来还立其为皇后。
魏国的蔡文姬,先嫁卫仲道,后被掳到匈奴,再被曹操赎回改嫁董祀,一生嫁了三回。
这要是放在后世,那些动輒讲究“从一而终”的朝代,简直不敢想像。
说到底,还是因为东汉末年到如今,这几十年的战乱,把天下人口折腾得十不存一。
蜀汉这边,甚至会强制安排適龄男女婚配,谁家要是有大龄未婚的子女,还得被官府上门催问。
想到这儿,沈恪不由得在心里腹誹。
这古代官府催婚,那可比自家老母亲狠多了,是真敢直接上门给你安排媳妇。
自己这要是再不成家,说不定哪天官府的人就找上门来,给自己强行分配一个媳妇。
“阿母,您说的这些,恪知道了,您快去睡觉吧。”
好说歹说,沈恪总算把母亲哄回了房。
回到自己屋里,沈恪点上油灯,將卓夫人给的那捲帛书,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上头列的人脉確实不少,尤其是汉中那几家商铺,正好能帮他在汉中站稳脚跟。
看来这位卓夫人,是真下了血本。
心里感念卓夫人的帮助,沈恪又在心里思索了一会儿,自己从汉中回来以后,该不该结婚呢??
沈恪躺在榻上,脑海里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
次日一早,沈恪用过朝食以后,就径直往蒲元的冶铁工坊赶去。
沈恪赶到蒲元这边的时候,工坊院子里炉火烧的正旺,跟往常一样,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
先前得到沈恪吩咐,来蒲元这边招揽人手的雷胜,早早就到了,这会儿正陪著鬚髮花白的蒲元,坐在院中说话。
“沈郎君来了。”
雷胜见沈恪进来,赶忙起身相迎。
沈恪没有因为自己如今升官,就对蒲元变了態度,他仍旧態度尊重,隔著老远就拱著手,向蒲元施礼。
“蒲师安好,数月不见,恪今日又来叨扰了。”
蒲元抬眼一瞧,看到是沈恪,脸上的褶子顿时都舒展开来。
“原来是沈长史来了,数月不见,沈长史这升官速度可够快的。”
“蒲师过奖了,恪能得到陈令君器重,离不开您先前,与恪一起改造冶铁高炉的功劳。”
“跟我这个老铁匠说话,就別这么文縐縐的了。”
看著沈恪满脸堆笑的样子,蒲元大手一摆,爽朗开口。
“你这次过来的目的,雷胜这小子已经给老夫说了。
怎么著,从老夫这里挖人挖上癮了,听说这次你这次,想带十几个熟练工匠去汉中??”
沈恪知道蒲元的性格,没有丝毫尷尬,只是呵呵一笑,朝身后的跑腿力夫招了招手。
这个力夫是他今天去城中,给蒲元买完礼物,商铺老板手下的小廝。
这些力夫平日里,专门以为人搬运东西,携带货物谋生。
沈恪看自己买的东西不少,就让商铺中的力夫,帮自己把东西带到蒲元这边来。
沈恪挥手將力夫招到前方后,对蒲元轻声开口:“蒲师明鑑,恪这次前来,的確是为求人之事。
不过空手登门,恪想著未免太过不像话,特意给您带了一点儿薄礼。”
说著,力夫就將手里捧著的几样东西,一一摆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最上面是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蜀锦,锦面上织著流云纹样,在日光映照下泛著流光。
蜀锦乃是蜀汉的镇国之宝,诸葛亮以前就说过,“决敌之资,唯仰锦耳”。
如今蜀汉北伐的军费,大半都靠这蜀锦撑著,寻常人家想得一匹非常困难。
这次沈恪也是下了血本,还借著北地王府的面子,才从城內的锦里那边,买了一点儿蜀锦过来。
蒲元伸手摸了摸锦缎,眼里也露出几分意外。
“你现在升了官,倒是捨得下本钱。
这等好锦,老夫一个打铁的粗人,可消受不起。”
蒲元这话倒没有刻意谦虚,蜀锦作为蜀汉的战略物资,在这一时期还真不是一般人想穿,就能穿的东西。
就算有些商贾有钱,但是想要买到蜀锦,仍旧非常困难。
因为现在蜀汉的蜀锦,都在归属锦官管理,想要从锦里那边买到蜀锦,除非是高官或者王公贵胄。
原本按照沈恪一个千石的长史身份,自然是不可能买到这匹珍贵的蜀锦。
但谁让他这个长史不一般,身份是北地王府的长史。
这段时间北地王刘諶,都快把沈恪当成诸葛在世,对沈恪言听计从。
今天沈恪想买一匹蜀锦,刘諶自然是不吝帮忙,在刘諶的面子下,沈恪这才从锦里那边,买了短短一匹蜀锦。
面对蒲元的客气,沈恪自然知道蒲元不是作偽。
因为就算是有蜀锦,在这个时代没有一定地位的人,仍旧是不允许穿著蜀锦。
蒲元虽然是当年帮助过诸葛亮的冶铁宗师,曾经在诸葛亮身边也担任过官职,但他现在毕竟年龄大了,已经归隱市井。
按照蜀汉规定,蒲元自然是没有穿蜀锦的资格。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国沿用汉时规定,庶人和商贾虽然不能穿蜀锦做成的衣服,但不意味著大家不能佩戴蜀锦。
一些有钱的商贾,还是会將蜀锦做成护臂一类的装饰品,偶尔戴在身上。
比如据沈恪所知,后世出土的那件“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护臂,就是东汉文物。
可见东汉到三国的这一时期,朝廷对民间佩戴蜀锦配饰,倒是没有那么严苛的规定。
看著蒲元想要拒绝,沈恪连忙上前,恭敬开口:“蒲师且慢拒绝,这段蜀锦也做不了一件衣服。
但做成护臂之类的装饰,让师母或家中女子穿戴並无不可。
朝廷也没有明確规定,不允许民间百姓穿戴蜀锦做的配饰。”
这话一出,蒲元看著面前的沈恪,无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