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恪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时,南郑城內,汉中都督胡济的府邸里,一名部曲小校,正向胡济稟报沈恪最近的消息。
“都督,北地王殿下和那个沈恪,已经在沔阳待了数日,一直没回来。”
“数日未回,他们在沔阳做什么?”
“听说是徵调了高炉旁边的空地,建了个什么工坊,整天叮叮噹噹的打铁。
那个沈恪带了二十多个工匠,天天泡在里面,连北地王殿下都跟著一起。”
胡济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从成都带来的工匠?”
“是,听说是蒲元门下的铁匠。”
胡济轻哼了一声,语气不屑:“这个沈恪也是不知所谓,陛下让他来汉中屯田,他反倒和一帮贱籍工匠搅在一起,实在辱没士族门第。”
“都督说的是,这沈恪来头不大,听说是陈令君那边新提拔上来的人。
我打听过,此前的冶铁高炉就出自此人之手,算是有些奇巧手艺。”
“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身为士子儒生,不去研读经典,反而跟卑贱的工匠搅合在一起,实在有辱圣人教诲。
还有北地王殿下,终究是底蕴太低。
正如譙公此前所说,先帝不过是侥倖得到基业,命中注定已经备好,等到以后要禪让出去。”
胡济语气里带著明显轻蔑,既是对沈恪跟贱籍工匠的轻蔑,又是身为投降派,对如今蜀汉政权的轻蔑。
在他这种老派士人眼中,奇技淫巧终究是末流。
一个读书人不去钻研经义治国之术,整天跟铁锤炉火打交道,实在有辱斯文。
更何况,工匠在这个时代属於贱籍。
士农工商,工排第三,但实际地位远不如农。
世家大族的子弟,哪怕是去种地,都比跟工匠混在一起体面。
“他那个屯田长史的官职,本就是虚衔,陛下给陈祗一个面子,让他掛职在北地王身边而已。”
胡济满不在乎,语气平淡:“一个毛头小子,带著一帮铁匠在沔阳折腾,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由他们去闹吧。”
“那都督,还需要让人盯著吗?”
“不用,季汉如今国力衰微,凭藉他们这点儿奇技淫巧又能改变什么,终究还不是像譙公《仇国论》中说的那样,今后等著天下统一即可。”
胡济此前就已经倒向投降派,不然上次段谷之战,他为什么迟迟不去支援姜维,眼睁睁看著姜维的大批精锐葬送在邓艾手中。
就是因为他跟譙周一样,早就对兴復汉室不抱希望,说不定他那次不去支援姜维的原因,就有朝中投降派的授意。
不然的话,为什么胡济明明犯了这么大的战略失误,非但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还在朝中益州派的庇护下,安安稳稳的当著汉中都督。
所以他对沈恪和刘諶,这次来到汉中,不抱有多大希望。
原本还以为朝廷派宗室过来,是不是想要分散自己这位汉中都督的权力,还让他对沈恪和刘諶警惕了许久。
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朝廷上,尤其是陛下,如今恐怕也是无计可施,否则为何让两个孺子小儿前来汉中跟这些铁匠,一起搞什么冶铁。
这分明就是陛下心知大势已去,便任由北地王瞎胡闹。
想到这里,胡济对沈恪这边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他现在抱著完全无所谓的態度。
这汉中守不守都跟他无关,就只等著魏国哪一天打进来,自己跟著譙周他们一起投降就行。
沈恪这边,並不在意胡济的看法,他这几天没有丝毫懈怠。
最先生產製造简单的双侧马鐙,最起码都得製造五千多幅,能將姜维手下仅有的四千骑兵武装起来。
仅仅几天时间,双侧马鐙的產量就上来了。
接下来,沈恪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將工坊重心,转向了具装马鎧的製造。
马鐙这东西虽好,但效果提升有限,只能解决骑兵在马背上的稳定问题。
要想真正能让骑兵形成碾压式衝击力,还得是人马俱甲的重装骑兵。
后世南北朝时期,具装甲骑横行天下。
北魏的铁浮屠、南朝的具装骑兵,动輒数千骑冲阵,步兵方阵在这种铁罐头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沈恪的想法,就是把这个东西,提前几百年搞出来。
他心里想的很好,具装马鎧不就是堆铁料就行。
但很可惜,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具装马鎧的一部分鎧甲样品做出来以后,沈恪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郎君,这套马鎧,有些重了吧!!”
雷胜和两个师弟花了五天时间,按照沈恪画的图纸,打造出了马鎧的一部分样品后。
雷胜掂量了一下这个具装马鎧的重量,表情就有些奇怪。
“郎君,这一部分样品都这么重,要是一整套具装马鎧,粗略估计得有一百来斤,战马恐怕顶不住。”
沈恪还真没想到重量这一点,他让人称了一下重量,结果出来以后,眾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连同骑士身上的札甲,总重超过一百五十斤。”
“郎君,我们先试试看,看战马能不能撑得住这一百五十多斤。”
“行吧,先试试看。”
沈恪无奈嘆息一声,让人把一百五十斤的铁块配重,放在一匹战马身上,又让一个体格健壮的侍从,穿上库房里已有的全套札甲骑了上去。
战马刚迈出几步,眾人就看出了问题。
马的步伐明显沉重,跑出去不到两百步,速度就开始下降,呼吸急促,鼻子里喷出大团白气。
勉强跑了一圈回来,马已经浑身是汗,腿都在打颤。
“不行。”
见状,沈恪和眾人纷纷摇头。
他们原本想的很简单,只要有充足的铁料,直接堆数值,將具装马鎧完全覆盖在骑兵身上,岂不是就能创造出重甲骑兵。
真等做出来试用一下,眾人这才发现原因,他们此前想的太过简单了。
具装马鎧实在太重了,战马要是套上具装马鎧,加上骑在战马身上,穿著全套札甲的骑兵,战马跑不了几步就得累趴下。
看到这个现状,沈恪也马上明白了过来,为什么现在不论是魏国还是吴国,都没人使用具装马鎧。
这东西製造难度並没有多高,无非就是將马身上各处关键位置,都用鎧甲覆盖。
凭藉魏国如今的生铁產量,搞出几百骑重装骑兵並不难,但魏国同样没有搞具装骑兵。
此时看到眼前战马累的样子,沈恪终於明白过来,原来魏国他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