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抬眼看了马半钱一眼,嘴里还嚼著饭菜,含糊道:“我师父没来,就我自己回来的。”
马半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隨即又堆起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秦小哥,听他们说,水鬼上岸了?”
秦霜咽下口中的饭菜,点了点头,道:“这东西,胆子也是大得很,拉了王治当替身,马上就上岸来参加他的葬礼。
偏巧,我跟它也有点过节,就没忍住,动了手。”
马半钱的脸色变了一变,目光落在秦霜身上,上下打量著,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虽然本事不太高,但在行里久了,许多东西该懂的也都懂了。
能与鬼物战斗的,最弱都要有一炷香以上的道行。
秦霜看起来这般年轻,就有道行了?
再加上那几张已经被激发过的『真符』,这东西,可稀有的很,附近只有清虚观才有专人绘製,价格高得惊人。
刘爷也是真捨得啊,那么好几张,直接就给这个徒弟用了?
关键是,那水鬼当真被他给除了?
“秦小哥手段了得,了得。”
马半钱乾笑两声,说道。
“听说你去给王治招魂了。
如何?”
秦霜看了对方一眼,问道。
“这……”
马半钱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一旁苦著脸的王有才,直到瞒不了人,道:“实不相瞒,方才我去河边做法事,招了半天魂,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那王治的魂……怕是真被那东西扣住了。”
“这很正常。
水鬼之所以要拉替身,是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地缚灵,被限制在一定区域里。
唯有拉了替身,有替身的魂帮他们守著,它们才能从原有的区域,脱离出来,走上岸离开。
这水鬼能自由上岸,就是因为有王治的魂守著。
自然你们怎么喊,也喊不回来。”
秦霜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有著师傅的言传身教,加上民间鬼事上面的描述,他对於许多东西,也有一些了解。
这水鬼拉替身之事,在民间鬼事上就有记录。
再结合他刚才与那女鬼的对话,对方说拉王治,只能替几天,拉他却能替一年……
他自然就有自己的理解。
“那……那王治的魂,还能回来吗?”
王有才一直没有离开,自然將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闻言颤声开口,眼眶泛红,“小霜。
叔知道你本事大,连那水鬼都除了,想必也能救救我家王治……看在你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又是一个私塾读书的同窗的份上……”
说著,他作势竟要跪下来。
“叔,人死不能復生。”
见状,秦霜连忙伸手扶住,先坦言要点,这要一口答应下来,对方要求把王治给復活了,那他可当真没这本事。
但双方毕竟是同村加同窗,虽然两人一个是农民家孩子,一个是放印子钱的地主家小孩,天然对立。
可人死怨消,他自然犯不著跟死人计较。
接著他才开口道:“至於招魂之事,確实有些麻烦。”
这话,並不是推脱。
因为王治的魂,此时其实已经被那片水域的阴气,给锁住了。
若是不去捞,他的魂就会一直困在河里,日復一日地重复著溺水的痛苦,直至承受不住,魂飞魄散。
而按照那水鬼的说法,王治只能替几天……那就相当於他的魂,只能承受几天的时间,就要被阴气给彻底消磨,化作灰烬。
这种情况下,想要招魂,就唯有亲自入水捞魂。
他做这事,可没经验。
虽然那水鬼死了,可水里可还有王治呢。
王治作为新水鬼,拉替身可也是本能,这要一不小心著了道,在水里可就不好办了。
所以这一场法事若是要做,必须得有人引路,有人镇场子。
不然一不小心,就连自己都要被搭进去。
“这事,我办不了。
得另外请人。”
秦霜很快摇头,然后望向了马半钱,道:“这一事不烦二主,马师傅既然接了这个活,那么这事,就还是交给马师傅办吧?”
“秦小哥说笑了。”
马半钱脸色一僵,连忙摆手,乾笑道:“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根本不起作用。
这事,我看还是让你师父刘爷,刘爷出手如何?”
马半钱在行里混了这些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能做的做,不能做的绝不硬撑。
“这……”
王有才有些纠结,但还是一咬牙,道:“那就请刘爷。
不管他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说著,他对著不远的一个中年人招呼了一句,道:“老陈,你快去一趟刘家村,把刘爷请来。”
“我师父不缺银子的。”
秦霜见状,眉头一皱,只是道了一句,然后就把碗筷放了下来。
周围倾听的人不少,其中有许多人都是知道,王有才与刘全之间的那点恩怨的。
当初王家在刘家村放印子钱,逼得刘全的一个本家侄子差点上吊,就算刘全出面说清,都没给面子。
这事搁谁身上心里都不痛快。
而如今看来,秦霜明显也是知道了,这才借著这事,为自己师父出头呢。
王有才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一咬牙,道:“我去。
我亲自去请他过来。”
说完,先是进了屋子拿了点东西,然后就匆匆向著刘家村赶去。
……
宴席很快散去。
父母跟著回家,也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奇的很,连忙问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上次找上门的那水鬼。
他参加王治的葬礼了。
看到了我。
说师父当初跟它谈的条件,它没答应。
也就是说,它要反悔,还想带走我。
然后我就动手了……”
这事全程全尾,父母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並没有隱瞒,直接开口说道。
“它敢反悔?”
周月红眼睛一瞪。
“也是一件好事。
如今它已经魂飞魄散了。
那么以后,你们初一十五,就不用为他供奉了。”
秦霜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倒也是。
上次清早,我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到了。”
周月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