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李绍宸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与周建明的一番长谈,几乎將银河游戏的未来三年发展规划都梳理得一清二楚。
从新游戏的研发方向,到海外市场的拓展策略,再到团队管理机制的优化,两人逐条推敲,直到窗外的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夜灯。李绍宸揉了揉眉心,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啜了一口,心中却並不觉得疲惫。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李绍宸便动身前往青州英坭视察。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地並非鹤园红磡那片见证青坭起家的老厂区,而是位於元朗的新生產基地。车队沿著青山公路缓缓行驶,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路边的农田和村屋逐渐被连片的工地所取代。
空气中隱约飘来一丝海风的咸腥,混合著泥土和水泥的气味,那是属於建设的气息。
车队停在青山公路与青坭厂区连接处的临时入口。李绍宸推开车门,深呼吸一口略带湿润的空气,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座高耸的烟囱。
它们像两根巨大的石柱,直插天际,烟囱顶端的浓烟正缓缓升腾,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弥散成一片淡淡的灰雾,向远方的天际飘去。
烟囱之下,数十个厂房工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之中。挖掘机、推土机、卡车来回穿梭,建筑工人的身影在脚手架间如同工蚁般忙碌,整个工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充满了律动与生机。
李绍宸正看得出神,一辆內部电瓶车从工地深处疾驰而来。车还未停稳,一个戴著安全帽的身影便跳了下来,脸上带著些许匆忙与歉意。来人正是青坭的总经理柯克。
“李生,实在抱歉,刚刚在砖窑场那边处理设备调试的事,离这边远了点,让您久等了。”柯克一边快步迎上来,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李绍宸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打趣道:“无妨,你这个总经理在忙活,我这个閒人自己看看就行。你能把工地盯紧,比什么都重要。”
柯克闻言也放鬆下来,脸上露出笑容:“青坭能有今天的发展,全赖李生的英明指导。”
说著,他从隨行的助理手中接过一顶崭新的安全帽,双手递给李绍宸,“李生,安全第一,戴上帽子更稳妥些。”
李绍宸接过安全帽,熟练地扣在头上,调整了一下鬆紧,隨即迈步向前。柯克紧隨其后,两人並肩沿著工地临时铺设的碎石路走去。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砂石,偶尔有卡车从身旁轰鸣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说说吧,最近青坭的发展情况如何?”李绍宸边走边问,目光却不停扫视著周围的工棚和设备。
柯克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但透著一股认真:“李生,鹤园红磡那边的老厂房,这个月就能全部搬迁到元朗了。旧厂区只剩下厂房和地皮。会德丰的霍克总裁已经和我通过电话確认,等迁厂彻底完成后,红磡那块地就会整体出售给会德丰进行开发。”
李绍宸点了点头,这是他早已与霍克商议好的安排。
青坭的核心业务是建材,既然已经决定专注於这个赛道,房地產的开发与运营就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会德丰去操盘。何况元朗这边,新旧厂区加起来接近100公顷,足够青坭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发展需求。
“地產业务全部交给会德丰是对的,我们集中精力做建材,深耕一条產业链,才能做得更扎实。”
柯克深以为然,继续匯报导:“元朗这边的建设进度,我给您详细说说。
整个园区预计在四月全部完工。水泥厂是建成最早的,一期工程预计在二月中旬就能完工,届时水泥年產能將达到80万吨。按照目前的设备调试进度,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推迟。”
他伸手指向左侧一片正在平整的空地,“李生请看,那边就是即將开始的二期工程,占地约3公顷。主要建造新的熟料生產线和研磨车间,建成后,加上一期產能,年总產量预计能达到130万吨级。”
李绍宸若有所思地问:“目前的规划就只有两期吗?市场容量够吗?”
柯克早有准备,回答道:“是的,我们暂时只规划了两期。市场部那边的考察报告显示,香江这轮地產升浪之后,整个香港市场年消耗水泥量大约在120万吨左右。
我们多出十万吨的余量,足以应对突发需求和季节性波动。
水泥这东西不比別的商品,不適合长途运输。一吨水泥才卖几百块钱,运一公里就得花六毛到八毛港幣的运费,运输成本常常占到销售额的三成以上,效益太低了。”
“再加上水泥怕潮、易结块,香港这边温度高、海风湿度大,水泥遇水会水化失效,保质期通常不超过一个月。所以產量必须精准匹配需求,多了就是浪费。”柯克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绍宸讚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你考虑得很周到。地理和市场因素都要兼顾,盲目扩產只会拖垮公司。”
两人说著话,柯克早已安排了一辆內部用车。他亲自给李绍宸拉开车门,然后坐上驾驶座,驱车沿著园区內部的硬化道路继续参观。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水泥厂的大型筒仓,到混凝土搅拌站的巨型料斗,再到砖窑场的土红色窑体,每一处工地都展现著青坭扩张的雄心。
车子在一片更加繁忙的工地前停下。柯克指著前方密集的脚手架和塔吊说道:“李生,这边就是混凝土工厂了。由於是从零开始建设,没有老底子可以依託,所以进度比水泥厂慢一些。预计在四月初能完成一期项目,届时可以配合银河电子產业园那边的建设高峰。”
李绍宸透过车窗仔细看了看,工地上堆满了钢管、模板和成袋的水泥,工人正在高空作业,焊接的火花不时闪烁。
他忽然转头问道:“安全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什么安全事故?”
柯克立刻正色回答:“李生放心,这方面我一直盯得很紧。我们请的施工队伍都是行业里有口碑的老手,而且给他们的工期也留了余量,从不催赶进度。”
“每个工地都配备了专职安全员,每天巡检,发现问题当场整改。到目前为止,没出过任何安全事故。”
他信心满满。
汽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厂区最深处,这里已靠近元朗村围的范围。放眼远眺,还能看到几缕农家炊烟从低矮的屋顶升起,与远处工地的烟囱浓烟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这里便是砖窑场的所在地。
“李生,砖窑场的建设进度是最慢的。”
柯克一边下车,一边解释道,“因为我们从未涉足过砖瓦行业,设计、建设、生產这些环节,都是从同行那里挖来的专业人才。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全行业最高的薪水,还承诺住房补贴,所以儘管进度慢,但质量绝对有保障。”
他顿了顿,又说,“元朗这边的工业园內,我们只规划了水泥、混凝土、砖瓦这三个產业。香江的石材开採基本上都有固定的业主,背后的势力也不小,我们暂时没有进入。”
“不过,我们通过海外渠道,在马来西亚和泰国收购了两家小型石材矿,先试试水。等摸清楚行业规则和当地关係网之后,再考虑大举收购。”
李绍宸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柯克能在青坭干二十几年,从一名普通技术员做到总经理,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对业务的判断稳健而不失进取,既懂得避开本地激烈的利益爭夺,又懂得通过海外渠道储备资源和经验。
“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按部就班地发展,不要贪快。海外市场门槛更高,各地的法规、文化、劳资关係都不一样,要隨机应变。”李绍宸叮嘱道。
“明白。”柯克笑了笑。
他心中清楚,青坭的水泥业务之所以能畅销东南亚,除了质量过硬,还与青坭在各地与当地豪强建立的良好关係密切相关。做生意,尤其是重资產行业,靠的从来不只是產品本身。
两人重新上车,李绍宸又问起公司整体业务的运转情况。听到这个问题,柯克的脸上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李生,自从您收购青坭之后,公司业务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特別是银河电子產业园那边,我们的水泥、混凝土,只要一生產出来,超过一半的量都直接运去了天水围。而且资金到帐非常爽快,往往是月初订单发过来,第二天全部货款就到帐了,从不拖欠。”
李绍宸当然知道这件事,这本身就是他亲自安排的。银河游戏实在太赚钱了,每月利润从未低於3000万港幣。
大笔资金放在银行里只能吃那点微薄的利息,与其让资金沉淀,不如利用建设工地把钱转移到青坭,以固定资產的形式实现资本增值。反正两家公司只有他一个股东,这种內部资金调配既合法又高效。
柯克继续说道:“而且青坭內部的厂房建设,其实也没花多少钱。水泥、混凝土、砖瓦都是我们自己生產的,石材也是用自己的矿。”
“我们顶多就是请建筑公司干活,外加支付一些运费。產能基本都是內部消化了,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实际上公司资產的扩张几乎全是靠自身积累推动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由衷的佩服。
李绍宸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工地景象,心中瞭然。
这就是全產业链的优势所在。產能內部消化,低成本推动公司扩张,帐上的资金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不过,他也清楚地意识到,青坭还没有真正做到全產业链。哪一天他有自己的建筑施工团队,有自己的物流车队,有自己的运输链条,那才是真正的全產业链自主,才是真正让每一分钱的利润都留在自己体系內的理想状態。
他默默將这个想法记在心里,留待日后与柯克进一步商议。
车子在落日余暉中缓缓驶出园区,李绍宸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生机勃勃的工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青坭的发展,正如这两座高耸的烟囱,正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向著更高的天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