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
赵方舟喃喃自语。
这意味著,这位“顾长青”的存在,是凭空出现的。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在歷史长河中不存在任何痕跡的幽灵,却在今天,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这不可能!”
陆瑾激动地说道,“这么强大的人物,怎么可能在歷史上一点痕跡都没有?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陆老的意思是……”
陈金魁的眼神一凝。
“他来自……更古老的时代!”
陆瑾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我们只能在神话传说中窥见一二的……仙神时代!”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严重性,就远超他们的想像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超级强者的出现,这可能意味著……
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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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强者”,在新时代的浪潮面前,又该何去何何从?
“都別猜了。”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大厅里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老天师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著屏幕。
他的脸上,没有陆瑾的激动,没有风正豪的茫然,也没有赵方舟的凝重。
只有一种……
纯粹的,仿佛看到了某种“道”的本源时,才会流露出的……
专注。
“老天师,您……”
赵方舟试探著开口。
“这一指,你们看出了什么?”
张之维没有理他,而是反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
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牛逼,看出了无敌,看出了霸道。
还能看出什么?
“力量。”
陈金魁沉吟了一下,说道,“极致的,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一力降十会。”
“不,不止是力量。”
风正豪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我感觉……更多的是一种『理』。一种『我的规矩,才是规矩』的霸道。天劫有天劫的理,他有他的理。他的理,压过了天劫的理,所以,天劫就碎了。”
风正豪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解释,似乎比单纯的“力量强大”要更接近真相。
“有点意思。”
陆瑾点了点头,也不得不承认风正豪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感觉,还有一种『写意』。就像……就像我们写字画画,一个顶尖的书法家,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山川河流的神韵。而这位老祖宗,他就是用一根手指,『写』出了一个『碎』字。然后,那个雷斧,就碎了。”
陆瑾的比喻,让眾人眼前一亮。
对!
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用蛮力去砸,而是用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去定义了这件事的结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和道韵。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只看到了表象。”
老天师终於缓缓开口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指,叫『大荒囚天指』。”
“大荒囚天指?”
眾人都是一愣,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
“这一指里,没有炁,也没有所谓的『理』和『意』。”
老天师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
“那……那是什么?”
陆瑾忍不住问道。
老天-师看著屏幕上那尊金色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是『法』。”
“是『则』。”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言出法隨的『法』。”
“是开天闢地的『则』。”
“他不是在跟天劫讲道理,也不是在跟天劫比力量。”
“他是在……修改规则。”
“他用这一根手指,在那个瞬间,將『天劫不可撼动』这条规则,临时修改成了『天劫一触即溃』。”
“所以,它就碎了。”
“就这么……简单。”
老天师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而整个指挥中心,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修改规则……
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异人再强,也是在规则之內行事。
他们利用炁,撬动天地间的力量,但从未想过,要去改变规则本身。
因为那是“天”的权柄。
而今天,他们亲眼看到了,有人,將这份权柄,信手拈来。
“我……我有点想回家了……”
陆瑾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失魂落魄地说道,“跟这种怪物在一个时代,还练个什么劲啊……乾脆回家抱孙子算了。”
他这话,虽然是玩笑,却也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那种发自內心的无力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都打起精神来!”
赵方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別忘了你们的身份!”
“我们是十佬!是异人界的定海神针!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
“这位老祖宗的出现,是危机,但更是机遇!”
“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让我们窥见仙神之秘的机遇!”
“陆老,你不是一直对八奇技的源头耿耿於怀吗?现在,答案可能就在眼前!”
“风老板,你不是想让天下会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吗?如果能得到这位老祖宗的一句指点,比你做一百年买卖都强!”
“还有陈门主,你们术字门不是號称能算尽天下事吗?现在,最大的『变数』就在眼前,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未来吗?”
赵方舟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意志消沉的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是啊,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而他们,只要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变局中,分到一小杯羹,就足以受用无穷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
屏幕上,那片刚刚被一指弹碎了雷神,恢復了清朗的夜空,再次发生了变化。
漆黑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向內收缩。
一股无形的,比雷霆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
风,开始在天地间酝酿。
“怎么回事?还没完?”
陆瑾瞪大了眼睛。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赵方舟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风……不对劲。”
陈金魁死死地盯著屏幕,他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此刻眯得比之前更紧了,仿佛要透过屏幕,看穿那风的本质。
“没有压差,没有热交换……它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气流。”
一位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负责技术分析的年轻十佬,王蔼的孙子王並轻声说道,他的面前摆著一台特殊的平板,上面正显示著一连串常人无法看懂的数据流。
“所有的传感器,在它出现的瞬间,读数就全部归零了。不是被摧毁,而是……无法被感应。就好像,它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不在一个维度……”
风正豪重复著这几个字,脸色愈发难看。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刚才的雷神之斧,虽然毁天灭地,但至少还在他们的理解范畴之內。
无非就是能量高度集中的表现形式。
可现在这风……
它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它仿佛是专门为了“毁灭”而生,连观测它的仪器,都会被其“概念抹杀”。
就在这时,一架盘旋在淮南死域外围,距离核心区域足有三百多公里的高空无人侦察机,屏幕画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雪花。
“外围7號侦察机失联!”
一名工作人员立刻高声报告。
“切换备用镜头!”
“没有备用镜头!整个侦察机……凭空消失了!”
“什么?!”
赵方舟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技术台前,死死地盯著那片雪花屏。
“把最后三秒的画面,给我放慢一百倍,逐帧分析!”
很快,处理过的画面被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架由最顶尖复合材料打造,足以抵抗十二级颱风的无人机,並不是爆炸,也不是解体。
而是……
被“削”掉了。
就像一块被放上切片机的黄油,一层一层,一片一片,从机头到机尾,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被分解成了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微粒,然后消散在了空气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风?”
陆瑾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这要是吹在人身上……”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自问肉身强横,寻常刀剑难伤。
可在这诡异的风面前,他感觉自己跟那架无人机,不会有任何区別。
“九天罡风。”
一直沉默的老天师,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们从老天师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
凝重。
能让这位“绝顶”都感到凝重的东西,那该是何等的恐怖?
“典籍记载,此风,不伤肉体,不灭魂魄。”
老天师缓缓说道,“它只斩一样东西。”
“斩什么?”
赵方舟急忙追问。
“根基。”
“根基?”
“修士的金丹,元婴,法相,神魂……一切超凡脱俗的根本,都是它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