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斩根基!
这比直接杀了人还要歹毒!
对於修行者而言,根基就是一切。根基被斩,轻则修为尽废,变成废人;重则道基崩塌,连带著神魂都会一起湮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这位老祖宗的法相……”陈金魁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庞大的法相,不就是最大最明显的目標吗?
果然,屏幕上,那无形的九天罡风,已经落在了那尊万丈法相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那风,就像无数把看不见的手术刀,贴著法相金色的体表,开始进行最精密的,也是最恶毒的切割。
法相体表流转的金色神光,开始出现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些原本玄奥无比,循环不休的大道符文,在风刃的切割下,光芒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运转也出现了一丝丝不连贯的凝滯。
“你们看!法相的左肩下方!”风正豪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眾人急忙看去。
果然,在法相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那里的金光流转速度,明显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
那个地方,对於万丈法相来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对於无孔不入的九天罡风来说,那里,就是最致命的破绽!
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无数道无形的风刃,瞬间改变了方向,疯狂地朝著那个点匯聚而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一道青白色的风痕,成功地钻了进去!
下一秒,法相的左胸处,那个原本只是光芒流转稍慢的点,骤然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是如此的渺小,却又如此的刺眼。
它像是一滴墨,滴在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金色宣纸上。
“糟了!”赵方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之前的情报,淮南仙府曾经被强行探测,导致阵法受损。难道说,那个时候留下的隱患,在今天,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漏洞?
第二道风痕,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罡风,顺著那个破口钻了进去。
那个黑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法相內部流转的,如同岩浆般的金色能量,在那一小块区域,开始变得混乱,甚至出现了断流。
直播间里,全球数十亿的观眾,也发现了这个致命的变化。
【那是什么?那个黑点是什么东西?】
【祖师爷受伤了?!】
【不可能!刚才那么牛逼的斧头都一指头弹碎了,这风怎么可能伤到他?】
【肯定是之前那个什么探测留下的后遗症!我就说,这些搞科研的,就是会坏事!】
【楼上的別乱开地图炮!当时谁知道底下睡著个老祖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啊!我们能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迴荡在哪都通的指挥中心里。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个黑点一点点扩大,看著那尊神威盖世的法相,胸口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瑕疵。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著!”
一声爆喝,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死寂。
陆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怒火和不甘。
“我们是异人!是十佬!不是坐在电影院里看戏的观眾!”
他指著屏幕,声音洪亮。
“之前那一指,我们是插不上手,那是力量层面的碾压,我们认了!”
“可现在!这九天罡风,斩的是根基,是破绽!它玩的是巧劲,是规则!”
“比规则,比奇技,我陆瑾的通天籙,什么时候怕过谁?!”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你们都觉得,我们的八奇技,在人家老祖宗面前,是个屁!”
“我陆瑾不服!”
“今天,我就要让天看看,也让你们看看,我这通天籙,到底是不是个屁!”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正豪张了张嘴,想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们刚才確实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可陆瑾的话,也点燃了他们心底那份属於强者的骄傲。
他们,不是废物!
“陆老,不可!”赵方舟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出手,万一引火烧身怎么办?天劫的目標是那位老祖宗,我们要是插手,很可能会被天道法则判定为同党,到时候……”
“到时候就连我们一起劈,是吗?”陆瑾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陆瑾活了快一百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怕死,我就不练通天籙了!”
“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也要在这天劫上,给我华夏异人界,留下一点痕跡!”
他说完,根本不给其他人再劝的机会,周身的气,已经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动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內迸发而出!
“陆瑾!”
老天师那一直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容!
他坐不住了!
“回来!”
老天师张之维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指挥中心內轰然炸响。
赵方舟、风正豪、陈金魁等人,只觉得心神一震,体內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紊乱的气,瞬间就被抚平了。
这就是绝顶的威势。
一言,便可定人心。
然而,这股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失守的威压,落在陆瑾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陆瑾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周身的气势攀升得更加狂暴。他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著张之维,眼中的战意和执拗,几乎要燃烧起来。
“老天师,您也要拦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和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我陆瑾敬您是异人界的绝顶,是龙虎山的天师。但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老祖宗一个人在外面扛著。人家顶天立地,护著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我们倒好,跟一群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之前那一指,是把我们的胆子都给弹碎了吗?!”
陆瑾的话,说得又冲又直,像一把刀子,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风正豪的脸色变了变,低下了头。陈金魁手里的铁胆捏得咯吱作响。赵方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陆瑾说的,是事实。
他们確实被嚇破了胆。
那种超越了理解范畴的力量,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了“不可力敌”的念头,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陆瑾,你冷静点!”张之维眉头紧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从进入指挥中心到现在,第一次起身。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陆瑾走去。
“这不是胆量的问题。你看到的,只是天劫的余波。你根本不明白,你將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老天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以为,你用通天籙画几张符,就能帮上忙?我告诉你,你那是去送死!你这点微末道行,在那九天罡风面前,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你一出手,天劫的法则立刻就会锁定你。到时候,降下来的,就不是这种无形的罡风了,而是专门针对你陆瑾的必杀之劫!”
“你非但帮不了那位前辈,反而会给他添乱!你明白吗?!”
老天师的话,字字诛心。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当世绝顶如此训斥,恐怕早就心神动摇,乖乖认错了。
可陆瑾是谁?
他是一辈子都没服过软的陆家家主!是寧折不弯的性子!
“微末道行?!”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
“好!好一个微末道行!”
陆瑾怒极反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屏幕上那尊万丈法相。
“我承认,跟这位老祖宗比,我的通天籙,是微末道行!”
“可我这微末道行,是堂堂正正练出来的!是八奇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