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皮肤之下,漆黑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刺穿表皮,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肩胛骨的位置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两根巨大的翼骨从皮肉中刺出,漆黑的翼膜在月光下展开,边缘处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眼眸变成了熔金色,瞳孔收窄成竖直的缝隙。
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颈,覆盖下頜,最后停在颧骨的位置。
他的面庞被鳞片覆盖了,只留下一双眼睛,那双曾经温顺的眼睛此刻燃烧著熔金般的光芒。
身体在变化,每一根骨头都在重新拼接,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重生。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內奔涌,像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龙,终於挣脱了锁链。
这就是“something for nothing”。
用什么东西,换回了空白。
用什么东西,换回了力量。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不对,不是风声。
是他自己的翅膀在振动。
“砰——!”
房间的窗户在那一瞬间炸裂,碎玻璃如暴雨般向外激射。
路明非从窗口冲了出去,漆黑的翼膜在夜空中彻底展开,翼展超过三米,每一次拍击都带起狂暴的气流。
他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划破了祖安城寂静的夜空。
月光照在他的鳞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不再像一个人了,更像一头从远古神话中飞出来的龙,一头披著夜色、燃烧著金色瞳孔的黑龙。
房间里的床铺上,小舞猛地睁开眼睛。
她是被玻璃炸裂的声音惊醒的。
“明非?”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摸。
被子里还残留著路明非的体温,但人已经不见了。
她看见那扇被撞碎的窗户,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舞动。
碎玻璃铺了一地,在月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
小舞翻身而起,衝到窗口,双手撑在参差不齐的窗框上,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夜空。
她看见了那个黑影。
漆黑的翅膀在夜空中急速远去,越来越小,像一颗正在消失的流星。
那个身影她认得。
哪怕长满了鳞片,哪怕生出了翅膀,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男孩。
“路明非!”
她朝著夜空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舞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猛地转身,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件不对劲的事。
娜儿不见了。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凹陷的痕跡,人却不知去向。
小舞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
之前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起身。
娜儿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別吵醒哥哥。”
对,就是这句话。
娜儿说了这句话,然后离开了房间。
小舞当时困得厉害,只当她是去茅厕,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又睡了过去。
小舞的怒火一下子躥了上来。
一个两个,都这样。
一个趁她睡著变成了长翅膀的怪物破窗而出,一个趁她睡著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还特意叮嘱別吵醒哥哥。
都把当她当什么了?
不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外人?
小舞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快步走到床边抓起自己的外衣。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用力,每一个扣子都像是跟谁有仇似的。
“路明非,你给我等著。”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敢不辞而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从破碎的窗口跃出,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著那个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的速度极快,月光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吹得她的长髮在身后疯狂舞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上。
娜儿在夜空中疾飞。
银色的龙翼在她背后展开,每一片鳞片都反射著月光,像披著一层流动的月华。
她的紫色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瞳孔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她的速度比小舞更快,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跡,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將她的银髮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心思欣赏月色,没有心思感受飞翔的快意,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帝天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主上。”
“原来你的养父母,就是之前从我手下逃脱的人类啊。”
娜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怪不得。”帝天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声,“他们应该是现在人类里最强的夫妇了吧。”
“少废话。”娜儿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赶紧出手。要是我养父母出了事情,我就拿你试问。”
脑海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帝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云淡风轻:“主上不必担心,战斗这就结束了。”
娜儿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两人都有杀神领域,是修罗神的神选。”帝天斟酌著词句,“但是,那个算计了十万年蓝银草的男人,身体早就垮了,而你的养父养母状態上佳。”
娜儿鬆了口气。
“而且。”帝天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的养父最初的武魂,可是苍青龙戟。”
娜儿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苍青龙戟,是风龙王的角所化。”帝天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怀念,又带著一丝敬畏,“品级仅次於主上你的白银龙枪武魂。你的养父在关键时刻化身武魂甲,武魂与你养母的武魂完全融合,已经能够发挥出风龙王的力量。”
娜儿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寸。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脑海中突然传来帝天的骂声。
“该死!”
娜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帝天从来不会这样失態。
他刚才骂了一句脏话。
声音里带著慌乱。
“偽神亲自出手了。”
娜儿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你说什么?”
“偽神。”帝天的声音变得急促,“修罗神。他藉助杀神领域出手了。”
娜儿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银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涌动:“快出手!帝天,你快出手!一定要救下他们!”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態过。
她一直是骄傲的,冷静的,高高在上的。
她是银龙王,是龙神的一半所化,是帝天都要俯首称臣的主上,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
但现在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个害怕失去家人的小女孩。
帝天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在娜儿的感受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晚了。”
帝天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本来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男人失败了,你的养父母也准备离开。但是卑劣的“偽神”藉助杀神领域出手了。”
娜儿顿时感觉心臟如此刺痛,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引爆了自己除了十万年魂环外的数枚魂环,再次对你养父母出手。”帝天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你的养父母不得已,引爆了一枚九级魂导炸弹。”
九级魂导炸弹。
娜儿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魂导技术的巔峰,是连封號斗罗,都要为之色变的禁忌武器。
“当年。”帝天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苦涩,“他们就是因为引爆了一枚九级魂导炸弹,才逼得我不得不放弃。现在,以他们两人的状態,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不用说完了。
娜儿的瞳孔猛地放大,眼泪夺眶而出。
“帝天。”她的声音在颤抖,冷的像寒冬的风雪,“你这个废物!”
她没有等帝天回答。
她疯狂地拍打著翅膀,速度提到了极限,银白色的轨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必须赶回去。
必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像一颗黑色的陨石撕裂了夜空,带著狂暴的气流从她上方擦过,掀起的风压让她的飞行轨跡都歪斜了一瞬。
娜儿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一双翅膀。
漆黑的翼膜在月光下展开,鳞片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翼展超过三米,每一次拍击都在夜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个身影的轮廓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头龙。
一头燃烧著金色瞳孔的龙。
那个黑影从她头顶掠过,没有丝毫停留,向著诺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她还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色轨跡。
娜儿愣住了。
那是什么?
人?
还是龙?
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个远去的身影,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慄著。
那种气息。
那种力量。
简直让她无法抬起高贵的头。
那是——
她的心臟猛地一颤。
哥哥?
果然,他是和龙神一样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