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杉从车子里拿下来这么多东西,杨瑶和王喜乐两人都愣住了。
李符两人找上门就已经足够她们意外了。
没成想竟然还专门带了礼物。
这让她们惊讶之余有些手足无措。
王喜乐冲杨瑶比划手势,杨瑶很称职地充当翻译:“哥哥,我妈说我们不能要你们的东西,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李符摆了摆手:“都已经买过来了,也退不回去,你们就收下吧。”
王喜乐几番推辞。
见李符和何杉全都无动於衷,只能选择接受。
杨瑶很懂事,小跑著从房间里搬出了两根脱了漆的板凳,小心翼翼用衣袖擦乾净后才开口道:“李符哥哥,何杉哥哥,你们坐,我妈妈说要做饭给你们吃,你们千万別急著走。”
虽然已经儘可能表现得自然了。
可在李符和何杉两个成年人面前,小丫头还是无法掩盖自己的紧张和侷促。
李符笑了笑,径直开口道:“我们也不能留太久,晚上还要坐船回去,说说你爸爸的情况吧!”
杨瑶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爸小时候生过病,手脚有些……有些残疾,这两天下大雪,屋顶被压垮了一角,他自己搭个梯子上去修,结果不小心滑倒摔了下来,听村里医生说可能是伤到骨头了,得去县医院开刀。”
李符没说话。
何杉下意识问了一句道:“那叔叔现在在哪呢?”
杨瑶抿了抿嘴,半晌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哽咽道:“现在还在房里躺著,我妈想带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
看著她哭得伤心,何杉心碎了,赶忙道:“別哭,別哭……”
说著,他的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李符。
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面对类似的事情时,何杉没有相应的处理经验。
因而下意识就將希望寄托在了李符身上。
全然忘了李符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想了想,李符没有开口安慰,而是单刀直入道:“瑶瑶,你想你爸爸儘快好起来吗?”
听到这话,杨瑶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吸引了,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嗯!”
李符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就带哥哥去看看叔叔,说不定我们劝他,他就听进去了,愿意跟你们去县医院治病呢?”
杨瑶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从李符身上感受到了希望,当即起身道:“哥哥,你们一定要帮我劝劝我爸爸,他脑子不好,死倔!”
说著,她带著李符二人进了堆满杂物的堂屋。
推开臥室门,中药味更加浓重了,熏得人直皱眉。
昏暗的天光照射下,李符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汉子,嘴唇发黑,脸色发黄,整个人都病怏怏的。
杨瑶上前替中年汉子掖了掖被子,小声道:“爸,这是上次批发了一百八十块瓜子花生的哥哥,他们听说你生病后特意来找你的。”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强撑著起身,勉强笑了笑:“你们,你们好!”
李符注意到他左手胳膊有些不自然蜷曲,说话时的表情也不是很自然,估摸著可能是小时候得过脑炎之类的病症没来得及治疗,留下了影响终身的后遗症。
观察到了这些细节后,李符也不废话,主动伸手道:“杨先生你好,我叫李符,来这里是想和您谈合作的。”
他这阵仗搞得场中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特別是中年男人,看著李符伸过来的手,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我们家穷,也没啥能招待你的,瑶瑶,求给哥哥倒杯水,拿点瓜子花生来!”
杨瑶点了点头,小跑著给两人倒水去了。
李符仍旧定定看著男人,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男人没办法,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后,略显侷促道:“你好,你好!”
李符点了点头,表情仍旧不苟言笑:“杨先生,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上次採购了一批你炒制的瓜子花生,市场反响很好,所以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份长期採购合同,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
他这套话术放在后世可能稀疏平常。
可放在眼下这个大傢伙学歷普遍还处在初中小学阶段的时代,绝对能称得上一句高端商务人士发言。
果然,中年男人被李符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態嚇到了,结结巴巴道:“嗯,啊?我,我身体还不错,就是前些天摔了一跤,喝点中药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李符毫不留情拆穿道:“可我听您女儿说,您现在伤得很严重,必须得去县城开刀做手术才能痊癒?”
中年男人更侷促了,瞪了杨瑶一眼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都是些医生为了骗钱故意嚇唬人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
男人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一阵咳嗽。
刚刚端著水回来的杨瑶眼眶又红了,泪流满面道:“爸……”
她知道自己父亲並非不想去县城治病,而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实在太差了,去县医院开刀,再怎么保守估算,两百块钱的手术费肯定少不了。
两百块钱,父亲得没日没夜炒多少天瓜子花生才能挣回来?
所以说来说去,最后其实还是钱闹的。
李符脸色仍旧严肃:“杨先生,有些病熬一熬也就算了,有些病硬挺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顿了顿,他语气稍微缓和:“赶紧把病治好,以后炒制的瓜子花生只要质量没问题,我可以按照市场价收购,再拖下去,你的病不仅好不了,多半还会加重,最后害人害己。”
这话算是戳中了杨瑶的心窝。
杨瑶抓起男人的手,放在脸上道:“爸,李符哥哥说得对!”
顿了顿,她哽咽道:“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省出下学期的学费,但我不想你这样,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我寧肯不上学!”
感受著女儿脸上梨花带雨般的眼泪,杨昌顺的眼眶也红了。
一边替女儿擦著眼泪,一边自言自语道:“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能不上学呢?怎么能不上学?瑶瑶,我的乖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用,老是让你受委屈……”
说著说著,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哗一下就掉了下来。
房间中的气氛陷入低谷。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