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规模和农机厂差不多,都是梅山叫得上名字的国营大厂。
单论厂区內部工人的数量,棉纺厂甚至还要比农机厂更胜一筹。
这些年虽然衰败了,但人家副厂长的独生女也绝对不是他这么个要学歷没学歷,要背景没背景的农村孩子能高攀得上的。
顿了顿,生怕李符不相信,赶忙又接著补充道:“符哥,真的,我没你那么有本事,能把嫂子这种文化人治的服服帖帖,太厉害的婆娘我处不来……”
別的不说,自知之明这块,何杉是一点侥倖心理都不抱。
“说什么配不配的,现在还太早,照现在的趋势来看,十年之后谁看谁脸色还不知道呢!”看他一副惊恐模样,李符哈哈大笑:“不过这次介绍的这个,的確配不上你!”
何杉被他说的有些摸不著头脑。
半晌才试探著开口道:“符哥,你这又是憋什么坏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对李符也算有所了解了。
知道李符笑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心里一准儿憋著坏。
李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敛笑容道:“前些天你不是说顾二顺有个儿子在农机厂当技术员么?我怀疑是上次那个姓程的傢伙在搞鬼。”
何杉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就是上次来仓库说要收购我们白菜的那个小程秘书?”
李符点头。
何杉思索片刻,旋即又疑惑道:“这事咋和给我介绍对象扯上关係的?”
李符开口道:“这小程秘书在厂里呆久了,思想作风出了点问题,一天到晚的不想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老想著走歪门邪道往上爬,这不,我心善,给他找一段露水姻缘。”
这话一出,何杉彻底懵了。
半晌没品出里面的弯弯道道,只能老老实实道:“喔,那你人还怪好呢!”
见他被自己忽悠瘸了,李符赶忙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道:“反正我给他介绍的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这事不好让你嫂子知道,所以我就拿你当挡箭牌,下次你嫂子问起,你別说不知道就行。”
何杉点了点头:“下次嫂子问起,我就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驶过国道,进入了一段泥泞小道。
昨天卖了那么多货,百选村附近的市场暂时已经趋於饱和。
所以这次李符直接绕过百选村,沿溪而上到了山竹坳。
李符上次卖货出问题的事情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山竹坳这边也有人听说了,因而一开始的时候遭到了质疑,但在李符的试吃攻势下,周边村民很快便溃不成军。
一上午的时间,一车货卖光了半车。
下午,李符把车给了何杉,开口道:“我得回去张罗相亲的事情,接下来你自己骑著车转一转,不要畏首畏尾怕试別人试吃,做生意不要怕亏本,赚到的钱咱们一人一半。”
何杉有些慌张:“符哥,我一个人不行吧?”
“男人哪能隨便说不行?你又不是第一次跟著我跑了,流程也熟悉。”李符笑了笑,继续道:“况且你总有一天是要独当一面的,不可能永远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是么?”
看著李符那张亲切的脸,何杉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半晌才重重点头道:“嗯,符哥,那你先去,我爭取多卖点货,至於钱,我只要工资就行,分成什么的坚决不行!”
李符没有在这上面和他纠缠。
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干后,转头便朝著农机厂的方向去了。
……
来到农机厂。
李符没有去找米朵,而是径直敲响了岳父米开元的办公室大门。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米开元严肃的声音,李符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来人是他,米开元愣了愣,疑惑道:“怎么找到这了?有什么事?”
李符关上办公室门,开口道:“爸,程帆呢?”
听到程帆的名字,米开元的神经立马绷紧起来,拉上窗帘,语气略有不满道:“不是说了他的事情让你別管么?上次你还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提起来?”
程帆是省里分配下来的大学生。
不仅是技术骨干,还是上面指定的下一批领导班子。
出於多方面的考量,米开元把他弄去坐了冷板凳。
原本也不是有意打压,只是准备磨一磨他的锐气,让他不要那么急功近利。
却没成想程帆一点压力都不吃,在他这边討不到好,转头就和厂里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刘副厂长勾搭上了。
这件破事本来就已经够让米开元心烦意乱了,李符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惹得他颇为不满。
李符摆了摆手,示意米开元稍安勿躁,笑嘻嘻道:“爸,我找他不是为了公事,妈之前不是说过么,程秘书这么个人才还是单身,传出去丟咱农机厂的面子,当时听到我就上了心……”
顿了顿,在米开元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李符脸不红心不跳道:“正好朵儿有个同学是棉纺厂的,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我寻思著俩人郎才女貌,就和米朵商量了一下,准备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闻言,米开元盯著李符上下打量,老半晌才开口道:“你有这么好心?”
李符不笑了,纯真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米开元还是觉得这事不像自家女婿能干出来的。
想了又想,试探著问道:“棉纺厂大学生就那么几个,和朵儿是同学的……你说的该不会是夏副厂长那个在外国语学院读书的女儿吧?”
李符靦腆一笑:“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米开元不说话了,看向李符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夏怀现在还没到声名狼藉的程度,但圈子里的人其实已经有所耳闻了。
在学校里和外教谈恋爱,听说怀了孩子墮了胎。
夏副厂长怕玩出毛病,学都没让她上完就紧急叫回身边看著了。
米开元搞不清李符到底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从后者私底下的这些小举动来看,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臭小子,歹毒啊!
米开元眯著眼睛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便装模作样点头道:“夏言那丫头和小程倒也般配,不过你给人家小程牵线,人家小程愿意领你的情?”
办公室里,老狐狸和小狐狸互相对视一眼,颇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