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的潜意思是——你给程帆介绍对象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人小程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上这种当。
这么浅显的漏洞,李符当然早有准备,笑呵呵道:“所以才得让您出马,组织一个棉纺厂和农机厂的联谊!”
“联谊?”
米开元想了想,发现还真找不出什么破绽。
这小算盘一环扣一环的,自己女婿啥时候这么有手段了?
米开元替程帆捏了一把汗,心里还免不了有些犯嘀咕。
给自己点了根烟,盯著李符看了半晌,米开元开口道:“厂里的確有不少適龄青年的婚配问题还没得到解决,我这边肯定是支持联谊的,至於棉纺厂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符点了点头,冲米开元笑了笑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
米开元叫住了他,开口道:“朵儿上次的投稿,诚儿已经给报社看过了,那边反应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派个资深编辑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回去记得和朵儿说一声,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这年头交通不便。
报社那边愿意派人过来,说明米朵的稿件至少引起了一定的重视。
不然写一封退稿信或者乾脆让米诚带个话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符点了点头,心里为米朵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米开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离开厂长办公室,李符直接来到隔壁財务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坐著几个正在聊天的女財务。
见到推门而入的李符无不面露诧异之色。
李符不想和这群整天家长里短如狼似虎的女人打交道。
扫了一眼发现米朵不在办公室后,礼貌开口道:“黄姐,米朵去哪了?”
姓黄的会计是厂里的老资歷,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今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闻言开口道:“刚才她和宣传办的小乌出去了,听说想张罗什么联谊会……”
说这话的时候,黄会计明显有些不满。
她们这群会计只能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上班,米朵仗著大学生身份,又有厂长老爹撑腰,到哪都混得开。
自然让她觉得不爽。
李符懒得理会她们心里的小九九,打听到米朵的动向后转头就走了。
……
农机厂门口。
米朵和宣传部干事站在路边左顾右盼。
上午的时候,她通过厂里面的內部电话联繫到了夏怀。
原本只是提一嘴,说想搞个联谊。
结果夏怀听后却来了兴致,不仅当场同意了开展联谊会的想法,还主动表示要来农机厂看看。
米朵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远远的,一辆擦洗乾净、保养极好的標致505开了过来。
这年头自行车都还是普通人家里的大件,能见到一辆擦得鋥光瓦亮的小汽车,回头率比后世超跑高得多。
因而,小汽车刚在农机厂门口停下,就引来了一眾好奇打量的目光。
標誌505停稳。
一个穿著黑色羊毛大衣,戴著褐色英伦风帽子的女人推开车门,迈著修长白皙的小腿走了出来,看见米朵后张开手和米朵抱了抱道:“ms.mi,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看著眼前这个打扮时髦到不像样的女人,米朵惊讶之余难得有些艷羡,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才开口道:“比你可差远了,小怀,你这身衣服哪买的?真好看!”
单论长相,夏怀其实不如米朵。
但奈何她生了一双天生嫵媚的狐狸眼,穿著打扮远远超出时代审美,再加上还是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举手投足间竟然有压制住米朵的趋势。
厂里男男女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被她牢牢吸引,收都收不回来。
夏怀捂嘴轻笑:“托人从国外运回来的,走粤东入的关,三百多块钱一件呢,怎么样,好看吧?”
听到『三百』这个数目,米朵暗暗咋舌。
心里头越发觉得李符不靠谱,介绍这么个门不当户不对婚事不是让她难办嘛?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想回头也晚了,只能希望李符在见识到夏怀和何杉之间的差距后能及时悬崖勒马,不然她说不定就要得罪夏怀。
和米朵简单寒暄后,夏怀转头看了农机厂一眼,满脸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可外面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感慨片刻,她转而又看向米朵道:“小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米朵点了点头。
夏怀一脸遗憾:“那真是可惜了,还没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把自己束缚在了婚姻的坟墓当中!”
这话说的,里里外外满是优越感。
米朵有些不爱听,反驳道:“那也不一定,我丈夫现在对我好著呢!”
闻言,夏怀不留痕跡撇了撇嘴。
她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知道米朵嫁的就是个农村小子,婚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买件衣服都得精打细算,哪还有以前在学校里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女神范?
当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面上肯定不能说。
夏怀换了个话题道:“我刚进宣传办,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工作呢,你给我打的这个电话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ms.mi,我的福星!”
“我也就提一嘴,没想到能和你一拍即合。”米朵勉强笑了笑。
她和夏怀之间的关係其实挺一般,上学的时候夏怀就对她表露出过满满的敌意。
可女人嘛,心里的小九九越多,表面上就越和气。
两个一等一漂亮的女人一前一后进了厂,联谊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没过多久整个农机厂就炸开了锅,一群单身汉们听说有这么个机会,一个个激动地在车间里嗷嗷叫。
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程帆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打听清楚负责联谊的干事在哪个办公室接待后,他主动上前敲门道:“米会计在吗?”
听到他的声音,米朵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道:“程秘书,你有什么事吗?”
程帆知道她不待见自己。
但为了混个锦绣前程,还是厚著脸皮道:“没什么事,这不是听说棉纺厂要和咱们举行联谊会么?作为厂里的单身青年代表,我被厂里广大男同志们委派过来打探情况!”
米朵潜意识就不想让他掺合,沉吟片刻拒绝道:“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有什么確切消息,宣传办第一时间会张贴公告,不劳烦程秘书操心!”
她的弦外音很明显。
所以儘管程帆心有不甘,也只能暂且作罢。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头离开时,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夏怀突然开口道:“朵儿,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既然是男女联谊,哪有不考虑男同胞想法的道理?”
顿了顿,她目光看向办公室门口,声音清脆道:“外面那位『代表』请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