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堵门,程帆看不见办公室里的情况。
只能听到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疏离的悦耳女声。
可儘管如此,这声音的出现却还是让程帆如闻天籟,精神都因此为之一振。
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坐著三个女人——分別是米朵和宣传办的乌小雯,以及另一个看起来眼生,却相当明媚的漂亮女人。
米朵和乌小雯自不必多说,都是熟人。
程帆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那个陌生女人身上,与此同时,就在他打量夏怀的同时,夏怀同样也在打量他。
见走进来的是个高高瘦瘦的斯文男生,穿著一身略显陈旧但却浆洗乾净的衣服,和满是工业气息的工厂格格不入,不由转过头对米朵道:“朵儿,这位是?”
米朵不情不愿道:“我爸的秘书,姓程。”
夏怀上下打量了程帆两眼,笑了笑起身,大大方方伸手道:“mr.cheng,你好,我姓夏,棉纺厂宣传科新任干事,你叫我夏小姐就好!”
程帆被她这副做派搞得愣了愣。
幸好他也是在省城上过大学的,勉强能和国际接轨,赶忙道:“夏小姐你好,我叫程帆,星城財经学院毕业,现在在农机厂给米厂长打下手。”
夏怀是什么人?
官宦子弟。
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听到程帆是財经学院毕业,结果却被分配到农机厂工作,心里就已经把程帆的根底猜了个七七八八——多半是个有野心却没背景的农村大学生,不然也不会被分配到这么个犄角旮旯来。
心里这么想著,她笑容明媚,半开玩笑道:“程先生还是个大学生?窝在厂里还没找到对象,眼光一定很高吧?我们棉纺厂的女工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程帆心里莫名一紧,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好不容易平復,勉强一笑道:“夏小姐说笑了,我眼光一点不高,只是没遇到合適的而已……”
说著,他的眼睛不自觉瞟了米朵一眼。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却还是被夏怀敏锐捕捉到了。
夏怀立马猜到了他对米朵的那点小心思,当下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米朵觉得有些不自在,起身道:“小雯,这件事我也就提个意见,具体该怎么操作,还是你和小怀商量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乌小雯点了点头。
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李符交代的话,米朵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对夏怀道:“小怀,咱们好久没见面了,你要不著急的话,今天来我家吃顿饭吧!”
夏怀愣了愣,旋即点头道:“好啊,我还没见过你丈夫,正好奇著呢!”
其实今天米朵不请她,她也会主动提出来米朵家坐坐。
以前上学的时候,米朵长相漂亮、气质优雅,享受著圈子里眾多男男女女的膜拜。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有一定资本,但却却始终被米朵压了一头。
当时她没有说什么,不意味著她真的就不介意。
如今,五六年过去。
米朵已经嫁为人妇,她却还待字闺中。
两人之间的处境因此发生了逆转。
今天上门除了口中说的『好奇』之外,还隱藏著什么其他心思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听到她答应下来,米朵鬆了口气,只觉浑身轻鬆,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下了楼,米朵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李符正站在夏怀停著的那辆標致505旁边抽著烟,见她出来,还没脸没皮的冲她笑了笑。
米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李符跟前,埋怨道:“你倒是好,把任务交给我就跑旁边看戏,不知道我今天多尷尬!”
李符笑了笑,在车上司机愤怒的目光注视下踢了踢標致505的车轮,开口道:“咋回事,厂里今天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连小汽车都开上了。”
米朵翻了个白眼,冲旁边司机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拉著李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气鼓鼓道:“我现在回过味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之前不告诉米朵,是因为李符不想米朵有心理压力。
况且米朵也不是个很好的演员,事先知道可能会导致露出破绽。
但现在,鱼儿已经咬鉤,李符也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当即笑了笑,语气淡然道:“这姓程的之前背著你爸溢价採购我囤的白菜,后面去百选村做生意,也是他举报的我,我现在只是想从他身上收点利息回来。”
听到这话,米朵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有这事,你为啥不告诉我?”
李符摸了摸她那乌黑柔顺的头髮,柔声道:“我是男人,男人生下来的责任就是为心爱的女人遮风挡雨,咋能有点破事就朝你吐苦水呢?”
米朵锤了他胸口一下,又好气又心疼道:“所以你就憋著啥也不说?”
李符举手投降:“哪有,这不是如实招待了吗?”
米朵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但也能理解李符不告诉自己的苦衷。
也对,告诉自己除了让自己凭空担心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米开元都没办法把程帆一脚踢开。
她一个会计,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念及此处,米朵不再纠结过去,转而遥望未来道:“所以你对他的报復,就是把他介绍给小怀?你確定这真的是报復,而不是给了他一个往上爬的通道?”
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她不理解李符的操作。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不能怪她,因为她对夏怀的了解还停留在高中阶段。
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妖。
李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你等著看好戏就行!”
顿了顿,李符强调道:“你只要知道一点,甭管后面发生什么事,千万別把自己牵扯进去。”
米朵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可见李符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终於不再质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喔,那我今天还叫了她来我们家吃饭怎么办?”
李符笑了笑:“正常招待就好,你是家里的主母,难不成还怕她一个客场的黄毛丫头?”
米朵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因此一扫而空,点头道:“你现在有时间吧?去菜市场买点菜,我待会儿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咱们多做几个菜!”
李符装模作样敬了个礼道:“遵命,小米会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