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冲的人打了何杉一顿,还弄坏了他一百多块钱的货。
李符要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別人会以为他是个软柿子,好欺负。
不过这事儿不能来硬的,得仔细合计合计,想个儘可能稳妥的方案出来。
接下来几天,李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出门卖货。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不去王家冲了。
王家冲那边也没啥特別反应。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轻鬆揭过去了。
可实际上,李符已经在暗中打探消息。
王家村果然盯上了零食、炒货这块暂时还没被多少人盯上的市场,李符听说他们已经在批发市场购买瓜子花生,准备以家庭为作坊批量生產各类炒货。
强者恆强。
在农村普遍懵懵懂懂,得过且过的十九世纪,王家冲能有这份眼光和执行力,李符相当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他还准备靠这一行吃饭呢。
王家冲现在的操作就是在砸他的饭碗,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原本李符还想稳扎稳打,等完成原始积累之后再扩大生產规模,可现在半路杀出个王家冲,李符不得不被动加快自己的步伐。
1月29號,李符找到了杨昌顺。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杨昌顺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很多。
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见李符到了,杨昌顺赶忙搬了凳子,满脸感激道:“恩人,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你了!”
正因为吃过生活的苦,才更能感受到人生当中出现一个『贵人』的甜。
要不是李符,他们家这次可就彻底完蛋了。
不仅苦苦支撑著的生意得泡汤。
可能连他的小命都保不住。
杨昌顺对李符的感激之情自然溢於言表。
李符笑了笑,摆手道:“杨叔,叫恩人什么的太客气了,你还是叫我小李或者李符吧,不然我听著觉得有压力。”
杨昌顺还想说几句。
可见李符是真的不喜欢这个称呼,这才作罢。
他知道李符找上门肯定有事,便主动开口道:“恩人……不,李哥儿,你是大忙人,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儘管招呼,不用客气!”
因为李符照顾,他们现在完全不要考虑销售,每天只要把货炒好,然后等著李符来拿就行了。
刚开始杨昌顺还怕利润不高,挣不到养家餬口的钱。
可这几天稍微一盘算,这才发现自己一点没少赚。
这半个多月他卖了差不多五百多斤瓜子,八百多斤花生,一天的利润比过去辛辛苦苦卖一个星期都多!
有了钱,家里气氛都不同了,两口子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只可惜他伤了身体,只能帮忙打打下手,每天都得媳妇受累。
李符看了眼还在后院炒货的王喜乐,开口道:“杨叔,从下周开始,我准备將瓜子花生的收购量提升到三千斤,你们能不能供应的上?”
杨昌顺嚇一跳,还以为李符在和他开玩笑,赶忙摇头道:“我们两口子每天最多產一两百斤,一个星期七天,就算不休息,也顶多能供一千多斤,三千多斤,累死我们也不可能啊!”
对这个回答,李符並不觉得意外。
想了想,他又换了个说法道:“一个星期后,你们能把產能扩充到三千斤吗?”
杨昌顺刚开始没听懂李符的意思。
半晌才回过味来,不可置信道:“李哥儿的意思……是让我们僱人?”
李符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我只要货,而且是质量一如既往的货!”
他不是救世主。
在杨昌顺危急的时候,他可以慷慨地施以援手,拉他一把。
可真正能过上什么日子,还得看杨昌顺自己的能力。
他能提供的,也只有一个可以供后者表演的舞台而已。
见李符竟然真的是想让他们僱人扩充產能。
杨昌顺怔住了,眼神当中满是惊惶。
每周要三千斤货,每斤货哪怕只赚一毛,那也是將近三百块钱了。
要说他一点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可这么大的出货量,光靠他们两口子肯定是不可能做到的。
必须僱人,並且购置更多、更大的铁锅才行。
可这些真是他能掌控的吗?
杨昌顺低头看了眼自己残缺不全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眼累得弯了腰的哑巴老婆。
心底涌现的是一股浓浓的自卑。
他是残疾人,他娶的老婆也是个残疾,可生活却从未因为他们的肢体残缺而对他们温柔以待。
在村里,他们受人排挤,在外面,他们遭人冷眼……
从来没有抬头挺胸活过一天。
这让他从哪来的勇气放手一搏?
杨昌顺深深低下了头,良久才勉强一笑道:“李,李哥儿,我和我老婆就是俩残疾人,一个星期三千斤的產量我们肯定做不到,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李符看著他,反问道:“你確定?你们供应不上,那我就找別人拿货去了。”
杨昌顺將头压的更低了。
他当然能听懂李符话里的意思。
一旦李符去外面找新的供货商,以后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別做梦了。
可他真的没胆量答应下来。
不仅害怕自己做不到,更怕会拖累李符。
见他还是不吭声。
李符嘆了口气,想了想道:“杨叔……”
他顺著杨昌顺的目光看向正在炒锅前挥汗如雨、手脱了一层又一层皮的王喜乐。
顿了顿,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浆洗髮白的老旧书包,缓缓开口道:“你看看阿姨,再想想瑶瑶,你今天后退一步,他们就得后退十步,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著阿姨吃苦受累,看著瑶瑶在老师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说著,他站起身来,不理会僵在原地的杨昌顺,淡淡道:“多的我就不说了,反正机会只有一次,是咬紧牙关进一步,还是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
言尽於此,李符闭上了嘴。
杨昌顺出神了很久,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多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咬紧牙关,缓慢而又坚决道:“成,三千斤是吧?我明天开始就找人扩產!”
这些日子他赚了些钱。
虽然不多,但如果只是请两个人买几口锅的话,咬咬牙也能支撑得起。
闻言,李符这才满意点头,露出一抹笑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除了找杨昌顺提出了扩大规模的进货要求外,李符这几天还打听到了之前找何杉麻烦的傢伙。
冤有头债有主。
动手打何杉的名叫王坤,王家冲带头大哥王文斌的儿子,平日里囂张跋扈,日常工作就是带著同村十几个青年四处游荡,周围有什么消息,村里村外有什么好勇斗狠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靠他出面解决。
这是村霸的儿子,绝对的棘手货色,可不像同村张癩子、万强这种地痞流氓。
因而,在打听清楚消息后,李符反倒陷入了犹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