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走出了人群。
他走出来的姿態不像是一个刚刚在死神嘴边站过一轮的新人。
索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身绿袍,腰间三柄刀像个护卫一样。
狗头人斯克在看到索隆跟在林立身后半步位置的那一刻,尾巴的摆动彻底停了。
那张犬科面孔上残存的茫然在数息之內被一层新的表情覆盖——
他的视线在林立和索隆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满是惊疑不定。
他对林立的印象停留在不久前的粉末传递环节:
一个年轻的人类御兽师,安静,不显眼,跟著队伍走的时候一直处於中段位置,没有出过手也没有说过什么引人注意的话。
不突出不惹眼,完美地融入了“新人轮迴者“这个群体该有的平均水准里。
我记得他是御兽师。
难道那恐怖的绿藻头骷颅是他的御兽?
可御兽的等级严格受限於御兽师本身的境界,跨越太大时契约链路根本无法承载双方之间的灵魂压强差。
120级的御兽师不可能御使一个能一刀斩杀八转虫族的御兽,那种差距大到契约本身会自然崩解的程度。
除非他隱藏了等级。
但这个猜测刚一浮现,斯克自己就把它否定了。
轮迴主神为了更好的掌控轮迴者,召入主神空间的契约对象从来不会超过一定等级上限。
高等级的职业者精神力强韧,契约之种植入的成功率会显著下降,而且等级越高的个体越难被“种“进去。
主神空间的筛选机制自动排除了等级超出安全閾值的个体。
眼前这个新人轮迴者是通过正规渠道被拉进来的,他的等级理论上不可能超过120级,至少在那枚契约种子种下的时候不可能。
斯克脑子里的这些念头转得很快,但他没有把任何一句说出口。
他只是看著林立绕过核心室中央那头蜈蚣的残躯,朝著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母巢核心走去。
林立伸手。
那枚淡金色的结晶体在他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的能量被外来触碰短暂唤醒。
晶体表面的温度比他预想的略高,像被午后阳光晒过的石头,入手微温。
他把那枚核心从悬浮状態取下握进掌心,晶体的能量波动在与他接触之后逐渐平復,从明亮转为沉稳的温润光泽,安静地躺在他摊开的手掌中。
与此同时,所有人脑海中的任务面板同时更新了。
【获得b级母巢核心x1。任务目標达成。】
【检测到完成状態,是否確认完成任务並回归?是/否。】
最初大约三四息的寂静,然后像一阵连锁反应般爆发开来。
新人轮迴者一个个反应过来,直接確认完成任务。
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先走为妙。
一个接一个,白光在核心室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
那些新人轮迴者身形陆续淡去,如同落潮时被水带走的沙粒。
他们大多在消失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那种劫后余生的透支般的鬆弛——脊背弯下去,肩膀塌下来,像绷紧太久的弦终於被鬆开了。
最后核心室里只剩下林立、索隆、斯克。
林立目光看向狗头人。
斯克脸色一紧。
不由地回忆这一路上应该没有得罪过对方吧。
林立把玩著手里的母巢核心,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映亮了他掌心的一小块皮肤。
他偏过头看向斯克,声音不急不缓:“任务上说,取得的核心数量越多,积分奖励越高。“
听到这话,狗头人斯克眼神一动:“您是想……“
林立点了点头。
“看你对这里比较熟悉,有兴趣给我带路吗?事成之后,所有额外收穫的半成积分归你。“
半成。
斯克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双窄小的犬科瞳孔微微扩散又收缩。
半成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林立真的有能力持续狩猎b级甚至更高等级的虫族母巢,半成积分的总量可能会非常可观。
他现在每个月的固定收入都来自这类带新人的基础任务,偶尔在任务中捡漏获得的额外积分也从未突破过五位数。
如果眼前这个“新人“真是根大腿,那么跟著他蹭半成积分,可能比他接几年的任务攒得还多。
但斯克没有立刻答应。
狗头人的天性里有某种刻进骨髓的谨慎,像所有在夹缝中生存了足够久的生物一样,他对每一次看似丰厚的邀约都会先做同一件事:
確认危险的程度。
“不知您目前的实力是?“
斯克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尾音微微抬起,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您不要误会,我只是確定一下,才好决定能带您去什么区域。更深处的母巢有不同的层级,有些区域的虫族巢主已经到了更高的进化阶段,如果预估错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索隆向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落地的声音很轻,靴底与甲壳碎片接触时只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嚓“。
但狗头人在那半步声响落定的瞬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声音本身,而是因为隨著那半步一起压过来的东西——一道看不见的、无形的场,从那个绿藻头剑客的周身骤然扩散开来。
“轰!!!”
黑红色的闪电从索隆周身处跃起,每一道黑红色的电弧在空气中拖行的轨跡都会在视觉中留下一种“沉重“的残影——像是光线本身被染上了重量。
那些电弧缠绕著索隆的肩臂、刀柄、脖颈周围的空气,跳跃的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爆裂都会在周围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恐怖的威压席捲了整个核心室。
墙壁上的甲壳涂层在威压扫过时发出细密的龟裂声,地面上的碎石和甲壳碎片被无形的力量压得更紧更平,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尘在同一时刻沉降到了地面。
斯克的身体在威压触及他的一瞬间做出了一系列不自控的反应:
耳朵贴平了,尾巴夹进了腿间,腰背不自觉地弓成了防御姿態,犬齿从嘴角露出了一截但没有齜起来。
他的四肢末端传来一种天然的、源於生物本能的下坠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覆盖下来,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