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回头看到他动作的时候,那张犬科面孔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震怒。
他吼出声:“蠢货,別碰——“
然而晚了。
地面炸开了。
核心室正中央的地面从下向上拱起,那道拱起的弧度在极短时间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然后甲壳碎片和土层向外爆裂四溅,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下翻涌而出。
那道身影数十米长,覆满节肢甲壳的身躯有著蜈蚣类生物的典型特徵——
无数对步足从躯干两侧伸出,末端的鉤爪在地面上抓出深痕。
一头巨大的蜈蚣虫族。
它在破土而出的同一时间张开了头部前端那对巨大的螯肢,钳住了伸手拿核心的那个人族新人,螯肢闭合的力度和速度都超出了任何正常生物的反应极限。
那轮迴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已经被螯肢绞碎吞入了口器中,下半截身躯从腰部以下掉落在地,断面喷出的血溅上了离得最近的几个新人的脸。
杀死那名轮迴者新人后,百足蜈蚣看向林立所在的轮迴者队伍。
它的口器深处正在涌动著明亮的红色光芒——那是浓烈到实质化的火元素在它的消化腔中蓄积。
斯克在那头蜈蚣出现的瞬间已经完全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这头护卫虫的力量层级至少到了八转,体內火元素的浓度和凝聚速度远远超出了b级轮迴者应对的范畴。
这种级別的怪物需要180级以上的a级轮迴者,也许还要不止一个。
这个母巢之所以虫族数量稀少、巡逻密度极低,不是因为母巢虚弱,而是因为整个虫巢正在將所有能量集中供给这头正在进化的护卫虫。
眼前这只蜈蚣是在母巢核心的全力滋养下即將完成蜕变的准巢主级个体,任何常规的新人任务队伍撞上它都是死路一条。
斯克的手已经在动。
他摸向皮袋侧面暗格里的传送道具,指尖触到了那枚冰凉圆润的晶石。
那是保命道具传送石。
他要走了。
带领新人任务失败、积分被扣、评级下降,所有这些惩罚加在一起也比死在八转虫族口器里强。
这群新人轮迴者已经註定成了这头蜈蚣的口粮,救不了了。
他的手指已经把传送晶石捏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头蜈蚣口中蓄积的火元素达到了临界。
它的头部猛地昂起,口器张开成一个巨大的环状,一道磅礴的红色火柱从环状口器中喷涌而出,径直轰向那群新人轮迴者所在的位置。
火柱的宽度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核心室,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在火柱经过的路径上扭曲捲曲,墙壁上的甲壳涂层瞬间焦黑龟裂。
那群新人轮迴者在火柱迸发的瞬间集体向后退缩,有几个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了彻底的绝望——躲不掉,那个速度、那个覆盖范围,他们不可能在火柱到达之前退出杀伤范围。
斯克的传送晶石正在亮起。
火柱抵达。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刀鸣。
那声刀鸣与火焰的轰鸣截然不同——尖锐、清越、像是某个高频率的音叉在极端高温的紊乱中强行划出了一道属於它自己的声音。
一道飞翔斩击从人群后方劈出,从斜向切入火柱的正中央。
那道刀芒的顏色是青白色的,边缘泛著一层极薄的焰光,像是刀锋本身裹著火焰在飞行。
它劈开火柱的方式不是“撞散“,而是“切开“——
浓烈的红色火柱从中央被刀芒斩出一道贯通的口子,两半火焰从刀芒两侧分流而过,轰击在人群后方的墙壁上,炸出大面积的焦痕和崩裂的甲壳碎片。
但飞翔斩击没有停。
它穿过火柱之后依旧保持著完整的弧线,斜斜地劈向那头蜈蚣的躯干中段。蜈蚣的复眼短暂地闪了一下——像是某个高速接近的物体进入了它的感知范围——但它的反应速度赶不上那道刀芒的飞行速度。
青白色的刀芒从它的躯干中段切入,在甲壳与甲壳之间的节缝处切入得最为顺畅,横贯了整个躯干直径,从另一侧穿出。
蜈蚣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滯了。
它的上半截躯干和下半截躯干之间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平整的斜切线,切口边缘的甲壳和肉质同时翻卷,绿色的体液在极短的时间內从切口涌出。
然后上半截和下半截沿著那条切线缓慢滑移分离,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倾倒。
二十米长的身躯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震得整个核心室的地面都在颤动。那头蜈蚣的螯肢还在无力地开合了几次,口器深处残存的火元素逐渐暗淡熄灭,复眼中的无数小眼先后黯淡下去。
核心室里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寂静了足足三息。
斯克握在手里的传送晶石还亮著微光。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尾巴僵直地悬在半空,那张犬科面孔上的表情已经脱离了他自我控制的范围——瞳孔放大,嘴唇微张,两排犬齿全部暴露在外却没有任何威胁姿態。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那群同样震惊的新人轮迴者,落在人群后方某个位置。
那里站著一个绿藻头骷颅。
身穿绿袍,腰间掛著三柄刀,其中一柄刚刚入鞘,刀刃合拢的金属触感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斯克双眼死死地盯著那个绿藻头。
这傢伙什么来歷?
一刀劈开了八转虫族的蓄能火柱,然后连虫带火柱一併斩断。
那个动作的速度、精度、力度,远超他的想像。
核心室里还瀰漫著蜈蚣的气味,那头数十米长的蜈蚣残躯横亘在核心室中央,绿色的体液从切口处缓慢渗入地面的裂隙,渗进土壤深处。
断裂的躯干两段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步足末端的鉤爪偶尔痉挛般屈伸一下,像是死亡从末端向中枢缓慢推进的过程中遗留在神经末梢的余响。
脚步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都很稳,踩在甲壳碎片和碎石的混合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踏踏声。
人群里那些刚经歷完从濒死到获救的巨大情绪落差的新人们都还处在喘著粗气的状態,但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