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等。”
李猛压低声音,
“等到黄昏以后,视野昏暗,我们再离开这里。”
眾人明白李猛的意思,纷纷点头,然后各自继续躲好。
烟碴和孙进虎靠在小巷的两边墙面,悬空坐了下去。
他们的头顶有凸出的屋檐,不过中间还是有道缝隙,雨水会顺著缝隙漏下。
寒渊和孙进虎也默默地靠在了店铺门旁的位置靠墙坐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寒渊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指尖还捏著那片绑著铜丝的碎镜子,镜面偶尔微微探出巷口,扫过对面四百米外的高层公寓。
雨丝打在镜面上,留下一颗颗模糊的黑色雨珠。
寒渊能看到,那栋公寓楼的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洞的,但寒渊知道,其中某一个窗口的后面,正有一只眼睛透过准镜,盯著这条街的每个动静。
李猛也靠在公交车上,雨伞搭在肩上。
他静静地靠在那里,再没有了任何动作。
王姓队员的尸体,就安静躺在他的旁边。
黑雨,依然在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在厚重的乌云后面缓缓沉落,原本就昏暗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暗了下去。
街道上一切东西的影子都消失了,只有一层淡淡的灰色。
李猛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起身,瞬间窜出了公交车的掩护。
他快跑了几步,然后猛地一个飞扑,衝进了寒渊两人躲著的店铺。
这个过程很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
他甚至还拿著伞,背著背包。
“牛逼。” 寒渊身旁的孙进虎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
寒渊也连连点头。
街道另一边店铺里的烟碴和赵小远也同时站了起来。
李猛甩了甩袖口上沾上的少量雨水,喘了口气:
“我们现在就离开,从店铺的后面走。”
接著,他转过头,对著对面的巷子烟碴赵小远喊话:
“我们撤退,找有遮挡的地方走,去开始的那个公交车站会合,懂吗?”
开始的公交车站。
陌生人不会知道是哪个公交车站,因为满街都是公交车站。
但是,对於眾人来说,就很清楚了。
对面,烟碴和赵小远对著李猛远远点了点头。
眾人这才开始分头转移。
十几分钟后,在医院门外的那条街上,两队人成功会合。
街道上已经很黑了,留给眾人的时间不多。
眾人换了一条街,然后就近找了一间二层的废弃餐厅,勉强在里面扎营,准备过夜。
一楼有几个呆滯的人,眾人引到了外面的路上,简单处理掉。
二楼倒是乾净的,没看到呆滯的人,也没看到发狂怪人。
二楼空间不算很大,不过布局简单,只有一个大厅。
还有很多张木桌椅,眾人一晚上要烧的木柴应该是都够了。
椅子上面还有软垫,眾人一一撕下来,然后併到一起,晚上还能有个临时的床垫。
寒渊则是装作观察环境,默默绕著整个二楼,用手中的橡皮悄悄划了一道。
对於这种比赛,他原本想的是能不消耗就不消耗,毕竟来这里只是为了拍照的。
但是现在这个诡异的情况,还是能用就用,以防万一。
他划了墙的位置,也划了上来楼梯的位置。
当然,窗口他没有划。
橡皮能隔绝气息,就有可能把营火燃烧的废气也全部隔绝在里面,眾人也就有可能一觉不醒。
並且,橡皮隔绝声音也是把双刃剑,虽然能避免外面的怪物听到眾人,但也对眾人来说,不利於提前预警。
天色彻底黑了。
依然在房间正中央,眾人点了一堆篝火。
眾人开始吃晚饭。
依然是没什么花样的压缩饼乾。
烟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弯折的烟,捋直,点燃,然后拿在手里,对著窗户外面拜了拜:
“兄弟,走好,哥们没有香,这支就算我敬你的。”
说完,烟碴把香菸插在了眾人旁边地上裂缝处。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了自己的晚餐,把水倒进饼乾包装里加热,做成简易的万能糊。
烟碴吃了起来。
眾人也都在旁边默默地吃著。
空气有些压抑。
虽然和王姓队员相处没有很久,但是他就这样死了,眾人还是有些疑惑和悲伤的。
……
“你们说,那个枪手到底图什么?”
最终还是李猛先打破了沉默,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桌子腿,说道。
“还能图什么,就天生坏种唄,为了贏脸都不要了。”
烟碴吸溜了一口万能糊说道。
孙进虎立刻附和:
“我觉得,这种人就是心理变態。平时不敢杀人,借著考试的幌子发泄呢。”
“这倒是,长期干搜索队的,有几个不疯的?”
烟碴又说了一句。
李猛却皱著眉,摇了摇头:“但我感觉还是有点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你们觉得,枪手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吗?
如果他不知道,以为比赛正常进行。他开一枪,受害者的队友会毫不犹豫发射信號弹求救。
管理方的专业救援队很快来了,他要怎么办?打了这一枪就跑吗?
只为了发泄,这风险太大了。
但如果,枪手真的知道出事了,比赛大概率中止了,他为什么还要攻击其他参赛者?
两边好像都说不通。”
李猛陷入沉思。
“那你就当是纯疯子吧,疯子不会想那么多,为了杀人不计后果也合理。”
烟碴继续说道。
“你要费劲分析疯子的逻辑行为,不如分析分析,主办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之后,眾人隨便想了几种可能,但是都有很大的漏洞。
眾人索性不再想了。
晚饭结束。
眾人准备休息。
因为王姓队员的离世,眾人就安排了新的守夜排班。
在睡觉前,寒渊从背包里取出自己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放在营火旁边的空地上,准备作为一个预警器,方便守夜的人观察液面。
一旦液面出现晃荡,那就很可能是那个节肢怪物又来了。
不过,寒渊放到地上之后,立刻就发现,在只有营火的昏暗环境下,矿泉水的液面不够明显,其实不太好观察。
寒渊乾脆一口喝完瓶子里的水,转而从外面接了些黑雨水。
水瓶放回原地。
黑色液面在昏暗的环境里,確实更清晰一些。
寒渊这才满意。
眾人各自把背包放在身旁抱著,谨防还有其他莫名其妙的小鬼偷东西。
眾人各自入睡。
夜渐渐深了。
烟碴和孙进虎累了一天,很快就靠著墙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猛侧躺著,借著旁边的营火,手里拿著那颗弹头,静静看著。
赵小远躺在软垫上,因为伤口的疼痛,翻来覆去睡不著,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寒渊在营火前面坐著守夜,偶尔会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因为雨声变小了。
而在外面的城市上空,时不时会升起明亮的信號弹,大部分都是代表求救的红色,拖著尾焰,划破黑暗,然后缓缓坠落,消失。
寒渊稍微观察了一下。
甚至有几颗,是从同一个地方,先后打出来的。
开始是代表求救的红色,红色的用完了,然后就是代表放弃的绿色,最后把代表疑问的黄色也打了出来。
寒渊甚至能想像出,发射信號弹的人,那逐渐绝望的过程。
直到最后一颗信號弹的光芒彻底熄灭,天空中也没有出现直升机的影子。
没有轰鸣声,没有探照灯,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参赛者,好像都被彻底拋弃在了这座被黑雨笼罩的死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