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褪色者直半空砸落在地,滚烫的石块应声而碎。
下挥刀柄,大量沾染在刀刃上的龙血碎骨,被扇形甩至身旁。
但古龙巖刀身深处,依旧有著金红色光泽,隨著褪色者的呼吸明暗不定。
这柄为了屠龙而生的凶刀,在畅饮狂龙的鲜血后,变得愈发渴血。
隨著他的挥刀,又是一声沉闷的重物砸落在他身后,那是贝勒被斩掉的舌头与下顎。
“狂龙?”
褪色者垂眸望著半空狼狈失衡的庞然龙躯,语气裹挟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在他预想之中,逆伐初代龙王、叛出法姆·亚兹拉的贝勒,该是睥睨天地、孤高暴戾、为战而生的暴君。
而非如今这般,只剩满地挣扎、匍匐爬行的巨型蜥蜴。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怜悯,清晰无比地映入贝勒残存的龙瞳之中。
咚——
一声猛烈的心跳,震碎贝勒周边逸散的烟尘,那只仅剩的龙瞳中,暴戾与弒杀宛若实质。
“你在怜悯我?!”
下顎被斩,丝毫没有影响贝勒发出咆哮,龙发声是依靠魔力震动,而非声带与咽喉。
轰隆——!!!
漫天雷云骤然下沉,整片山巔瞬间被赤红火海笼罩。
贝勒残破双翼狠狠一扇,无数压缩到极致的焰雷火球,如同陨落星辰,密密麻麻砸向地面,覆盖整片战场,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能撕碎古龙鳞甲的焰雷,是交界地独一无二的龙火。
然而,褪色者只是轻轻摇晃手中魔杖,蓝色涟漪便將那漫天的火雨分开。
“你在怜悯谁?!!!!!”
伴隨著贝勒的又一声怒吼,周围压缩的焰雷火球,仿佛飞蛾扑火般,朝著贝勒蜂拥而去。
火球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数米的深坑。
焰雷迅速爬满贝勒的翅膀、下顎、腿足。
在它那些与龙王战斗,或与褪色者战斗造成的伤势上,凝结出厚重的元素肢体。
“我是——狂龙贝勒——!!!”
嘶吼落尽的剎那,漫天焰雷归一。
它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贝勒周身所有残破的血肉、断裂的骨茬、万年不愈的旧伤,尽数被金红焰雷裹挟重构。
原本残缺破败的龙躯被元素烈焰浇筑补全,断裂的左腿凝成纯粹的焰雷巨肢,撕碎的双翼化作漫天流动的火靄。
仅剩的独瞳燃烧著焚尽一切的雷光,周身鳞甲层层更迭,化作比古龙巖甲更加暴戾的焰雷龙鳞。
嗡——!
空气剧烈震颤,贝勒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焰雷衝击波,肆虐的热浪瞬间衝散漫天烟尘,將整座山巔的黑石岩层熔成流动的岩浆。
然而这只是它振翅时的余波,笼罩在金红雷光中的龙爪,已经朝著褪色者的头颅悍然拍下。
有了翅膀的加持,贝勒的速度相比先前翻了数倍。
这一次,褪色者依旧双手持刀,却被贝勒一爪將半截身子拍进岩浆。
去势不减,贝勒庞大的身躯推动褪色者一路前行,最终將他拍上了龙巢墙壁。
安帕赫脸色骤变,全力催动血雾叠加防御,依旧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而一旁的埃贡,已经重新张弓搭箭。
嗖——
轰隆——
雷声炸响,狂龙的巨大身躯消失在原地,龙牙箭矢將龙巢石壁洞穿,飞向远处的天空。
“虫子。”
贝勒一声不屑的嘲弄,下意识的又挥动前肢,拍向站在岩浆中一动不动,只管张弓搭箭的埃贡。
却拍了个空。
贝勒侧目看向自己的右肩,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条平滑的伤口。
斩断皮肉,从关节的缝隙间划过。
伤口出现的太快,以至於贝勒都忘了自己是何时被斩中。
重物落地的声响此时才响起。
褪色者单手提著龙爪,將其隨手扔进一旁的岩浆湖中。
啐——
隨口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褪色者一把將破烂的上衣撕碎,只见他的躯干上遍布著焦黑雷痕。
一道从左肩膀横亘腰腹的伤口向外泛起,此刻正缓缓淌血。
他怎么可能看不清贝勒衝刺的动作,不过是他想藉助贝勒的巨大惯性,將自己的刀砍的更深些罢了。
“警惕心不错。”
虽然贝勒没有察觉到他的出刀,但凭藉野兽的本能,它依旧做出了闪避动作,褪色者原本是想一刀將它的脑袋劈成两半的。
“你俩退下吧,替我带梅琳娜离开尖刺山。”
褪色者踩在金红色岩浆上,鞋袜很快就被高温熔毁,但这种程度的高温,还不足以烫伤他的皮肤。
听到他的命令,安帕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著龙巢外跑去。
“你不走?”
看到只是后退几步的埃贡,褪色者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疑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我要……射落狂龙!”
再度拉弓,锋锐的箭矢直指漂浮半空,刚刚藉助焰雷重新构造翅膀的贝勒。
“这次,我不会让它再躲过去了。”
褪色者一声轻笑,隨后踏碎岩浆湖悍然挥刀。
嗡~
空间低频的震动声传入两人一龙耳中,隨后一抹深邃的紫色铺满山巔。
重力魔法·百倍。
转瞬之间,尖刺山刚被贝勒犁过一遍的山头,又矮了几米。
在百倍的重力下,贝勒也被从高空拽下,精准撞上褪色者挥动的太刀。
轰——
双方再次接触,短短半秒,贝勒就习惯了这样的重量,挥爪向著褪色者拍来。
而面对它的龙爪,褪色者毫无惧色。
箭步上砍。
颯!
龙爪拍下,刚好从褪色者的头顶划过,罡风隔断他几缕碎发。
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他解除了重力魔法。
因为突然的重力失衡,让原本应该拍向褪色者头顶的龙爪,落在了他的身后。
而褪色者的太刀,却没有落空。
斩——
全身心灌注刀身,褪色者奋力將刀刃向上斩去,正好斩中贝勒脖颈。
刺啦——
巨量的鲜血迎头洒落,褪色者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太浅了。』
他的刀气,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挡住大半,剩下的已经不足以斩断贝勒的颈椎。
褪色者还想补刀时,贝勒已经收回龙爪,双爪其用,朝著褪色者拍来。
它的脖颈依旧在喷涌鲜血,但那只独眼中的暴戾却让褪色者知道。
如果褪色者想要再斩一刀,那它就会將褪色者碾成肉泥。
留给褪色者的考虑时间不多,如果他继续犹豫,不仅无法斩下贝勒的头颅,他自己也將失去逃走的机会。
嗖——
在褪色者犹豫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当下他也不再迟疑,眼中的迟疑化作媲美贝勒的凶暴。
“斩首!”
刀光再起,褪色者挥刀斩向那伤口中的洁白。
轰隆——
一只龙爪將褪色者拍飞,直线砸入龙巢的岩壁中。
在最后关头,一只箭矢洞穿了那只焰雷构成的龙爪,箭矢中灌注的龙之力爆炸,將半只龙爪炸的稀碎。
只听一声闷响,无头的狂龙砸落在岩浆中。
那颗被斩落的头颅上,独眼依旧满含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