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深处的囚室早已不復往日华贵,曾经雕满木纹、铺著绒毯的贤者居室,如今四壁爬满暗黑色癲火灼烧的焦痕,空气里飘著混沌烈焰独有的刺鼻腥气。
“啊……米凯拉,你说的那位艾尔登之王,他真的会来吗?”
癲火宅邸深处,曾经是最豪华居室的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束缚米德拉的囚室。
米德拉的双手被缚身后,即使束缚他的囚禁早已腐烂,他也依旧保持著这样的姿態。
一柄大剑自他的颅骨贯穿而下,剑身展开,延伸出十数根刺穿躯体的黄金倒刺。
纤细白净的身影立在火光阴影里,静静看著受罚中的米德拉。
“他一定会来的,即使现在不来,等他斩杀梅瑟莫后也一定会来。”
米凯拉篤定的说道。
听到他的回答,米德拉又一次陷入沉默。
癲火与永罚大剑的折磨,已经极大消磨了他的意志。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角人贤者,仅仅是一个被癲火与囚具所束缚,行將就木的老人。
“吶……米凯拉,你为何会选择帮助我——帮助一个角人呢?我们明明迫害过你们。”
这个自称米凯拉的神人,是两天前突然出现在他房间中的。
或许是因为癲火长久以来的折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人的出现。
根据米凯拉的自我介绍,米德拉得知他是玛丽卡的儿子——那个被他们角人一族迫害,到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的玛丽卡。
米凯拉告诉了他很多事情,包括碎片战爭的发生,也包括那个天选的褪色者。
那是一个强大、温柔,且心性坚韧到极点的王。
在曾经的士兵名录中,找不到有关於他的记载,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交界地,以碾压的姿態横扫大半破碎君王。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在他们被封印的这段时间里,交界地確实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也没想到,那么强大的黄金一族,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我可怜你们吧?”
听到米凯拉的回答,就连被折磨中的米德拉,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个恶劣的玩笑啊,我们角人可不值得你们的谅解。”
“是吗?”
米凯拉將视线投向远方,看向那座修建在幽影地一侧,在圣战时作为前沿前沿堡垒的幽影城。
“有人不那么觉得呢。”
“谁?”
“梅瑟莫。”
沉寂片刻,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在房间內响起。
“这是我五千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梅瑟莫可是玛丽卡扫荡角人的先锋,怎么可能会可怜他们呢。
“你觉得是玩笑那就是吧。”
米德拉的笑声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疲惫。
“好想死啊,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嚮往死亡。
比起癲火与永罚大剑的折磨,死亡显然是一种解脱。
但他不能那么做,因为娜娜亚曾对他说过。
『请您忍耐。』
“其实那个癲火女巫,一直都在欺骗你。”
“我知道的。”
米德拉並不是愚昧之人,作为角人曾经的贤者,在得知娜娜亚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
娜娜亚对他说过的一切,都只是引导他走向癲火的谎言。
但他的爱是真的。
即使到今天,他也依旧深爱著那个女人。
“唉,癲火女巫总是有一种奇特的本事。”
米凯拉摇了摇头。
明明是象徵毁灭一切的癲火,癲火女巫却每次都能精准找到爱意最为炙热的人。
无论是一开始的米德拉,还是第一人准王维克。
乃至如今被夏波利利找上门的褪色者。
无一不是。
米凯拉有时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个癲火女巫学习一下。
“来了。”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时,米凯拉突然开口。
隨后,米德拉就感应到一股星光照进了癲火的领域中。
纯粹高洁的星光,驱散了混乱的火焰,他们等待数日的人来了。
“这里就是米德拉宅邸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瞧托雷特都嚇成这样了。”
临近宅邸跟前,在看到那跪成一排的角人尸体后,梅琳娜没忍住又抓了抓褪色者的衣角。
她还在倔强的做最后尝试。
但她心里也知道,褪色者在大多数事情上,都会听从她的意见。
但真到了他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十只托雷特都拉不回来。
“我说老马,你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褪色者將头探出,看见托雷特的后腿都在打颤,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不就是癲火吗?瞧给你嚇得。
托雷特眼睛一瞪,不客气的打了个响鼻。
你压力一匹灵马?
你知道对灵体来说,癲火有多嚇人不?
“得,那你就和梅琳娜一起,在外面等我吧。”
褪色者翻身下马,摘下手指上的灵马戒指,將其塞到梅琳娜手中。
他也看出来,从进入癲火的辐射范围后,梅琳娜的兴致就一直不高。
一来,梅琳娜確实很反对他接触癲火。
第二点,褪色者也能感觉到,作为半灵体的梅琳娜,在进入这里后,也遭受到了一些压制。
只是没有完全灵体的托雷特那么严重罢了。
“你应该不会直接受赐癲火吧?”
梅琳娜有些不放心的接过灵马戒指,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起褪色者。
“额……应该?”
“?”
看到展开棘背龙形態准备炸毛的梅琳娜,褪色者缩了缩脖子,赶忙往宅邸內部走去。
“托雷特,你说我是不是和他走的太近了?”
看褪色者的身影消失在宅邸中,梅琳娜的表情显然有些担忧。
明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是打算和褪色者保持距离的。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十多年里,两人一起走过了太多地方。
多到梅琳娜开始下意识靠近那太阳般温暖的人。
“你说我要是没有和他说那么多话,他是不是也就不用纠结火种的问题了?”
带著托雷特找片空地坐下,梅琳娜一边给它梳毛,一边小声的碎碎念。
托雷特:“???”
它不好说,因为它真的就只是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