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寻川点开屏幕上的pdf文件。
手机冷光照亮了他的脸庞。顾清寒附带著发来一条语音信息。他点开播放。
冰山辅导员清冷的声音在病房內响起。
“这是京城市局物证科五分钟前出的加急鑑定结论。顾家的人调了最高权限。看完销毁。另外,好好养伤,別让我费心写阵亡报告。”
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字里行间透著明晃晃的偏袒与保护欲。
祝寻川嘴角上扬。目光锁定在绝密文件正文上。
文字简短,图片清晰。第六页是指纹及物质残留分析图谱。
他看到了江瑶的指纹录入比对结果。並不意外。但下一行加粗的红字让祝寻川目光停滯。
“检材表面提取到非生物残留。经质谱仪分析,为高纯度纳米级透明硅胶物质。该物质隔绝了底层真皮指纹。持刀者佩戴了定製硅胶薄膜手套,偽造指纹痕跡。”
对方不仅戴了手套,还用技术手段在手套外层復刻了別人的指纹。
视线下移。最后一行化学成分鑑定结果跳入眼帘。
“刀柄凹槽死角处,提取到微量合成植物香精。成分鑑定:高纯度提取黑曼陀罗。”
祝寻川关闭文件,清空缓存数据。他將手机平放在床头柜上。
黑曼陀罗。
这个味道他闻过。
京大西区废弃教学楼。一楼大厅的高跟鞋踩踏声。四楼音乐教室错乱的钢琴曲。
还有那个坐在琴凳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对著他比划手枪开火动作的娇小黑影。
“小白”。
那个在酒店套房留下五千块营养费和粉色便签的女黑客。
她跟踪他到了津门海之崖。她避开了江家几十名精锐刀手,绕过了夏晚萤引以为傲的鼎和集团最高级別安保防御网。
祝寻川靠向枕头。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重构昨夜到今晨的行动轨跡。
昨晚,他在客厅夺下江瑶手里的开山刀。隨后他顺势將刀踢进了沙发底边的阴影死角。
早晨醒来。他抱著江瑶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准备去阳台。
从沙发边缘到阳台门,一共需要七步。
当时那把刀根本不在沙发底下。刀身卡在地毯粗糙的羊毛纤维里。刀刃朝上,切角呈现精確的四十五度倾斜。
那个位置,就在他走向阳台的第六步落脚点。
他早上为了偏头去亲吻怀里乱动的江瑶,脚步因此放慢了半拍。
如果这半拍没有耽误,那一刀切开的就不会是脚底皮肉。
锋利的刀刃会直接切断他的右脚脚筋。
对方计算了他的步幅,测算了地毯的厚度,预判了江瑶缠人的性格。
对方没打算直接杀他。对方要让他受伤,甚至要废了他的一条腿,將他永远留在病床上,变成一个只能被圈养的残疾人。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微信提示音震动。
江瑶发来信息:“川哥,安保我换了三波。医生说你不能吃海鲜,明天我让后厨燉乌鸡汤。敢动你的人,我一定把她找出来砍成肉泥!”
夏晚萤紧跟著发来消息:“鼎和暗哨把海之崖周边五公里的监控全都筛了一遍。全是死角和数据断层。有点意思。睡吧,有我在,津门翻不了天。”
一个依仗黑道暴力,一个依仗资本手腕。
这两方势力在津门確实手眼通天。可是两家全都没有查出关於“小白”的线索。
那个躲在暗处的女孩,展现出了碾压世俗规则的反侦察能力和网络入侵技术。
祝寻川收起笑容。
柔和的病房暖光被他按下。手指点在中控面板上,灯光切换到夜间模式。
幽蓝色的底灯亮起。病房的氛围从慵懒的温柔乡变成了冰冷的极寒地带。
他在这个修罗场里享受著女人们的爭风吃醋,把控著全局,却有人跨过了他的底线,把手伸进了他的私人领地。
祝寻川掀开白色薄被。
他抬起左手,捏住右手背上的输液管固定胶布。扯掉。
针头拔出。几滴鲜血渗出。他隨手扯过一张纸巾压在针眼处。
双脚离开病床。光脚直接踩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脚底缝合的伤口传来阵阵痛楚。他面色不改,无视脚上的纱布。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京城闪烁的霓虹。
祝寻川从手机加密软体里调出沈甜希的专属线路。拨通。
等待音响了三声。接通。
“川哥!”听筒那边传来沈甜希娇滴滴的声音。声音透著毫不掩饰的委屈,“你终於理我了。我家臭老头不仅把我的车钥匙没收了,还把我的手机外网基带锁了。我现在只能用军区內线信號发呆。我都快被关疯了!”
沈家把海之崖封锁得水泄不通。军区切断了沈甜希接收外界信息的渠道。这位大小姐根本不知道祝寻川人躺在和睦家私立医院的零號病房。
祝寻川手指敲击著落地窗玻璃。
“那你到时候应该穿什么衣服等我?”祝寻川语气平缓,透著习惯的痞气。
沈甜希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声音隨即变得又软又媚。
“你不是想看那套带尾巴的猫耳女僕装吗。我早准备好了。可是你不来,我穿给谁看呀?”
“我这不是打电话来查房了吗。”祝寻川回应。
“哼。”沈甜希立刻反击,带著病娇特有的独占欲,“你昨天拉著苏沐橙跑去海之崖。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房车里干什么。你现在身上是不是还沾著她的水蜜桃香水味?我不管,等我出了这个大院,我要把你关在我的房间里,哪里也不许去。”
“行。”祝寻川顺著她的话给出承诺,“门锁你定。钥匙交给你。”
沈甜希被这句直白的情话砸中。她所有的怨气和防备消失无踪。
“说吧,大半夜找我干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沈甜希出身將门,脑子转得极快。
祝寻川收敛了散漫的语气。
“甜希,帮我干点活。”
沈甜希正经起来:“你说。”
“去你爷爷的书房。用他那台连著军方內网的主机。切进津门海之崖度假村外围的所有交通监控中枢。把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的所有探头录像数据打包,加密锁死。不管是谁,不准碰。”
沈甜希沉默了两秒。她清楚这事牵扯的级別。
“川哥,这事要是被我爷爷发现,我会挨鞭子的。起码关三个月禁闭。”沈甜希声音认真。
“要什么补偿。”
“等风声过去,你亲自来大院接我。开著你最拉风的车,当著那个臭少校和我爸的面,带我走。”沈甜希提出了自己的筹码。
“成交。”
电话掛断。屏幕变暗。
祝寻川將手机装进病號服的口袋。
转过身。实木地板上的冷气顺著脚心向上攀爬。
他走向洗手间。准备把手背上沾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步伐停顿。
走廊外面,江家刀手和鼎和安保站得密不透风。
这间位於顶层、拥有专属电梯的零號病房,外部安保没有任何破绽。
病房內的门锁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跡。窗户全部处於电子锁死状態。
正前方的洗手间房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出一阵冷风。
一张摺叠过的粉色便签纸,贴著大理石瓷砖地面,从洗手间的门缝底下轻飘飘地滑了出来。
便签纸打著旋。停在祝寻川光著的左脚前方。
粉色的纸面上,画著一个夸张的笑脸。笔尖划破了纸。
下面用清秀娟狂的钢笔字写著一行话。
“亲爱的川,看到你流血,我兴奋得睡不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