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张伟被助理,像拖著一条兴奋过度的哈士奇一样,强行架了出去。
他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嚎著什么“哥你就是我的光”、“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之类的胡话。
沈渡嫌弃地甩了甩,被他抱过的胳膊。
【我谢谢你,你可別是我的人。】
【我这后宫已经够乱了,再加一个绿毛精神小伙进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胖大海,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口。
刚才这一波极限输出,对精神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块被反覆读写了几个t数据的硬碟,烫得能煎鸡蛋。
沈渡抬起眼,目光落在最后剩下的那两个女新人身上。
那两个女孩,从头到尾,就跟两尊被雷劈了的望夫石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紧张、期待。
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呆滯、和怀疑人生。
她们亲眼目睹了,一个苦情歌王和一个洗脑神曲天王。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流水线一样生產了出来。
这种视觉衝击,比亲眼看到奥特曼打小怪兽还要离谱。
“下一个。”
沈渡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
站在中间的一个女孩,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她个子不高,看起来很娇小。
但穿著一件宽大的卫衣,戴著一顶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带婴儿肥的脸。
“沈……沈导好,我叫邓棋。”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沈渡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邓棋?】
【不是吧……这谐音梗玩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孩,虽然长相和前世那位铁肺小天后不尽相同。
但这名字,这自带混响的嗓音……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一致。
“清唱两句,隨便什么都行。”
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邓棋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就是最纯粹的清唱。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仅仅一句。
就这一句。
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和那恐怖的爆发力。
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耳膜。
高亢、清亮,带著一种破碎的美感。
苏棠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嗓子……是人能长出来的吗?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帕瓦罗蒂啊!
“停。”
沈渡只让她唱了一句,就抬手打断了。
邓棋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紧张地看著沈渡,不知道自己是唱得好还是不好。
沈渡没有看她。
他缓缓站起身,第三次,走向了那台已经快要被他敲出火星子的电脑。
苏棠看著他那熟悉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天已经被反覆刷新了无数次。
她默默地拿起桌上张伟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吨吨吨灌了好几口。
【冷静,苏棠,你要冷静。】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这属於玄学。】
【他不是人,他是个妖怪,他脑子里住著一个曲库的冤魂。】
沈渡在电脑前坐下,双手悬在键盘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敲字,而是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薛谦的苦,张伟的乐。】
【现在,该来点真正能展现唱功,能把人唱到头皮发麻的东西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键盘声,第三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
投影屏幕上,第一个文档標题出现。
《泡沫》。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於你还爱我。”
邓棋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几行歌词,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刚才,只是隨口哼了一句自己瞎琢磨的调调。
他……他怎么就把一整首歌给写出来了?
而且,这词……这意境……
这简直就是为她的嗓音量身定做的!
沈渡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泡沫》写完,第二个文档无缝衔接。
《光年之外》。
“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那种宏大的、穿越时空的宿命感,扑面而来。
苏棠看著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揪紧了。
这男人,到底经歷过什么?
为什么他能写出这么多,不同风格,却又同样撕心裂肺的歌?
第三个文档:《来自天堂的魔鬼》。
“夜里做了美丽的噩梦,想清醒我却抵不过心动。”
那种在爱与痛的边缘疯狂拉扯的感觉,被几句歌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邓棋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这些歌,每一首,都像是从她灵魂深处挖出来的一样。
沈渡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態。
《再见》、《画》、《桃花诺》、《后会无期》、《多远都要在一起》……
一首又一首,前世那位铁肺小天后的封神之作。
被他原封不动地搬运到了这个世界。
这些歌,有的是磅礴大气。
有的是细腻婉转的情歌。
有的则是带著一丝俏皮的流行曲。
每一首,都將邓棋那宽广的音域和恐怖的爆发力,利用到了极致。
当第三十个文档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沈渡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这些……”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档,声音沙哑。
“够你开五场世界巡迴演唱会了。”
“你的任务,就是把你的铁肺给我亮出来。
去告诉这个世界,什么叫真正的巨肺唱將。”
邓棋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像薛谦那样下跪,也没有像张伟那样衝上来抱大腿。
她只是站在原地,对著沈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谢谢沈导,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渡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可以把人带走了。
会议室里,终於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新人。
一个穿著打扮非常潮流,甚至有些大胆的女孩。
超短的热裤,露脐的紧身t恤,一头挑染成粉色的长髮。
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老娘最slay”的强大气场。
“沈导好,我叫蔡琳。”
女孩的声音甜美,但眼神却很自信,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阵仗嚇到。
沈渡看著她,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在打架。
【蔡琳?】
【行吧,我已经麻了。】
【来吧,展示吧。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那个,能一边跳舞一边劈叉,还能唱高音的亚洲舞娘。】
这一次,沈渡连让她唱歌都懒得说了。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用滑鼠在电脑上,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舞娘的诞生》。
然后,他转头看向蔡琳。
“你过来。”
沈渡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坐下,看好了。”
蔡琳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传来。
沈渡没有理会,双手放上键盘。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
键盘声响起。
《看我72变》。
“美丽极限,爱漂亮没有终点。”
“追求完美的境界,人不爱美天诛地灭。”
蔡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歌词,简直就是她的嘴替!
《日不落》、《说爱你》、《布拉格广场》、《倒带》、《爱情三十六计》……
一首首快节奏的舞曲,和经典的抒情慢歌,被沈渡信手拈来。
这些歌,完美地契合了蔡琳甜美又充满力量的嗓音。
和她那股子时尚自信的气质。
苏棠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就那么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毁灭吧,赶紧的。】
【这个世界,已经配不上他了。】
当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字敲完。
沈渡直接靠在椅子上。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苏棠看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的沈渡。
赶紧帮他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归属地是东北。
苏棠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还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
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极其粗獷,带著浓重东北大碴子味的咆哮声。
“餵?!是沈渡,沈老师吗?!”
“哎呀妈呀,可算打通了!我是二人转国家剧团的赵铁柱啊!”
“林风都跟我们说了!您要找的那个演员,我们给您找著了!”
电话那头,赵铁柱的声音激动得像是在打鸣。
“那脸型!那气质!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鞋拔子脸!绝对纯天然,没整过!”
“他现在就在我旁边,非要给您来两句!”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然后,一个更加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透过听筒,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
“改革春风吹满地——!”
“龙国人民真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