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声闷响,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节奏,不急不缓,带著一种仪式感。
听著像是有人,在用脑袋撞桌子。
“二叔?”
沈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怕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激动过度。
直接给他来个远程物理攻击。
“你人还在吗?需要我打120吗?”
“在!我在!”
顾德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颤抖。
“贤婿,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顾德昌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要是骗我,我就当……当你开个玩笑,我不生气。”
他声音里那股子小心翼翼,跟刚才宣布当爹时的囂张劲儿判若两人。
【好傢伙,这转变速度比翻书还快。】
【三秒前还是“我儿子都得管你叫大哥”的社会哥。
三秒后就成了“你別骗我我很脆弱”的小媳妇。】
【五十多岁的人了,情绪管理能力跟过山车似的。
这要搁我前世,直接送精神科掛號得了。】
“二叔。”
沈渡的声音很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
“没有!从来没有!”
顾德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蹦了起来,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贤婿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口玉言!
我信你!
我百分之一千地信你!”
紧接著,沈渡就听到了一阵桌球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扶椅子。
又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贤婿!你等著!你別掛电话!”
顾德昌的声音变得急促无比。
“我现在就让秘书,把这个月所有的档期清空!
不,整个季度都清空!
从今天开始,我顾德昌全公司上下所有资源,都为你服务!”
“你说一个月上映?我给你二十天!”
“你说十几部剧本?
我现在就组建十几个项目组!
导演!员!场地!
特效团队!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
时间也特么不是问题!”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发疯”吗?】
沈渡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顾德昌这反应,跟我前世那些看到甲方爸说“预算不限”时的乙方公司,一模一样。
区別在於——他自己就是甲方。】
“二叔,你冷静一下。”
沈渡开口打断了他的疯狂输出。
“嗯?”
“你刚才说椅子翻了,人没摔著吧?
五十多岁的人了,骨质疏鬆,摔个好歹。
你那,还没出生的儿子找谁认爹去?”
“……”
顾德昌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既尷尬又委屈的乾笑。
“没事没事,就磕了一下膝盖,不碍事。”
“行。”
沈渡正了正色。
“那我跟你说正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顾德昌这是进入了——全神贯注接受圣旨模式。
“《流浪地球》的票房收益。”
沈渡的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你看著拿出一部分,做公益吧。”
“……啊?”
顾德昌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公益?”
“对。”
沈渡说。
“捐给山区学校也好。
资助贫困生也行。
你自己看著安排。
反正咱们家,这钱现在也花不完。”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
“即便咱们俩多生几个儿子,也花不完。
孙子的话——让他们爹自己去挣得了,咱们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电话那头,又是长达三秒的沉默。
然后顾德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语气,不再是刚才的癲狂和亢奋。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著敬佩的感慨。
“贤婿啊……”
他长地嘆了口气。
“你这格局,二叔我……拍马都赶不上。”
“我顾德昌做了半辈子生意,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挣钱。
你倒好,钱还没到手呢,就先想著怎么花出去了。”
“不。”
沈渡纠正他。
“不是花出去。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咱们挣钱是本事,但花钱花得有意义,那才叫格局。
二叔你说对不对?”
“对!太对了!”
顾德昌在电话那头连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贤婿,公益的事我来办!
保证办得漂亮亮,一分钱都不会有猫腻!”
“嗯。”
沈渡应了一声,话锋直接拐到了正题上。
“第二件事。”
顾德昌竖起了耳朵。
“那十几部剧本,我今天就发到你邮箱里。”
“好!”
“但有一个条件。”
沈渡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隨意閒適,变成了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你说!別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
“每一部剧本里,我都对主角的人物形象做了非常细致的描述。
身高、体型、气质、五官特徵、甚至连眼神的感觉,我都写得明白白。”
沈渡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地说。
“选演员的时候,必须严格按照这个標准来。”
“全国海选。”
“我不管你花多少钱,跑多少个城市,面试多少人。
人物形象和描述对不上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不可动摇的决心。
“那这部电影,就先搁著。”
“搁著?”
顾德昌一愣。
“对,搁著。”
沈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搁一年也好,搁三年也罢。
等到合適的演员出现了,再拍也不迟。
寧可让剧本,在文件夹里多躺几年。
也不能因为赶工期,隨便找个差不多得了的演员来凑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沈渡能感觉到,顾德昌正在消化这段话。
一个商人的本能,是追求效率和利润最大化。
十几部剧本,每一部都是能赚几十亿的摇钱树。
在他看来,当然是越快拍出来越好,能圈多少钱圈多少。
但沈渡这个要求,等於是在说——
你赚钱可以,但不能糟蹋我的东西。
“贤婿。”
顾德昌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慢,很认真。
没有了之前,那股子急不可耐的躁劲儿。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些剧本,是你的心血。
你不想让它们变成流水线上的快餐,你想让每一部都成为精品。”
沈渡挑了挑眉。
【哟,这老狐狸,悟性可以嘛。】
“二叔,我就一句话。”
沈渡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
“剧本是枪,演员是子弹。
枪再好,子弹不对,打出去就是废铁。”
“你找到了对的子弹,我保证——每一枪,都替你轰出个十亿票房。”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顾德昌在那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情绪。
“贤婿!”
他的声音又颤了,但这次不是激动。
是一种,被人重重信任之后的郑重。
“你放心。”
“我顾德昌,以我未出世的儿子的名誉担保——”
“绝不会让你的剧本,落到一个不配的人手里。
海选的事,我亲自盯。
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遍全龙国我也给你找出来!”
“嗯。”
沈渡应了一声,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这样吧,二叔。
剧本我下午发你。
你先去贴个创可贴,膝盖別发炎了。”
“哎哎別掛!”
顾德昌赶紧喊住他。
“贤婿,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那十几部剧本……”
顾德昌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贪婪。
“都是什么类型的?”
沈渡听著他那副,馋猫闻到鱼腥味的语气,笑了。
“二叔,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渡按下了掛断键。
他靠在椅背上,將手机隨丟在桌面上。
嘴角的弧度,久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双白皙柔软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熟悉的,带著清冽香气的温度,贴了上来。
“老公。”
顾清晏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
“你怎么回来了?”
沈渡微偏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侧顏。
“不是说有晨会?”
“开完了。”
她没有鬆手,反而將脸颊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提前回来看你。”
沈渡感受著后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心里某根弦轻轻震了一下。
【这女人,以前对我跟对一件家具似的。
现在倒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我身上。
这反差,比我前世追的那些网文还离谱。】
“听到了?”他问。
“嗯。”
顾清晏的声音闷的,像是埋在他肩膀里说的。
“全国海选……你认真的?”
“当然。”
“那要是……有的电影等了三年五年,都找不到合適的演员呢?”
沈渡伸出手,覆在她环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就等。”
“好片子,不怕等。”
顾清晏没再说话。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信任和依赖,比任何情话都滚烫。
良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著一丝笑意,和一丝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撒娇。
“沈渡。”
“嗯?”
“你刚才跟二叔说,咱们俩多生几个儿子——”
她的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
“这个多……你打算多到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