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说出来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带著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沈渡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多到几个?】
【我说的是客套话啊大姐!
跟二叔吹牛逼的时候,隨口带一嘴而已!】
【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种马文男主?
后宫三千,子嗣遍天下那种?】
他转过头,对上了顾清晏那双,此刻正微弯著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调侃。
是认真的。
带著一丝被遮掩得很好的期待,和一丝不设防的柔软。
沈渡的心跳漏了半拍。
【完了,她是真的在跟我討论生育规划。】
“怎么不说话?”
顾清晏鬆开环著他脖子的手。
绕到椅子正面,半坐在书桌边沿。
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著,裙摆被压出一道柔软的褶。
她歪著头看他,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你跟二叔说的时候,倒是挺大方的。”
“什么多生几个儿子,说得跟批发似的。”
“到我这儿就哑巴了?”
【你跟二叔说话的语境不一样啊!
那是男人之间吹牛逼!懂不懂!】
【你们女人,怎么老喜欢把男人的酒桌废话当庭证供?】
沈渡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事业型男人”的口吻来矇混过关。
“这个嘛……得看天意。”
“天意?”
“对,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急不得。”
顾清晏看著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像两个探照灯,死死盯著沈渡。
三秒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是真正的、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沈渡,你心虚了。”
“我没有。”
“你不敢看我。”
“我在看键盘。”
“键盘上有什么好看的?”
“qwer,df二连……”
“沈渡。”
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软得不像话。
沈渡下意识抬头。
就撞进了她那双,此刻溢满了笑意的清亮眸子里。
完了。
上当了。
这女人用了阳谋。
她故意逼他抬头,就为了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让他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我没有在催你。”
顾清晏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心。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想要几个。”
“不是为了顾家的香火,不是为了堵爷爷奶奶的嘴。”
“就是你,沈渡,你想要几个孩子?”
【……】
沈渡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
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问过他。
前世没有。
这辈子也没有。
以前顾老夫人催婚催生,那是为了顾家的血脉延续。
但顾清晏这个问题——
她在问他想要什么。
不是“你应该”。
不是“你必须”。
是“你想”。
【操。】
沈渡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用一句话,就把我內心最柔软的那块肉给精准戳中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清晏还搭在他眉心的那只手。
五指收紧,嵌进她的指缝里。
“两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一男一女。
男的像你,聪明。
女的像我,好看。”
“……”
顾清晏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谁说女儿像你就好看了?自恋。”
“事实。”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练的。
在你手底下当了七年金丝雀,脸皮不厚早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但顾清晏的笑容,还是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沈渡差点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开玩笑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背。
“过去的事了。”
顾清晏没接话。
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鼻尖抵著他的手指关节,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闷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掌心里抬起脸。
眼眶微红,但没掉眼泪。
“沈渡。”
“嗯。”
“以后不准拿这事开玩笑。”
“好。”
“还有——”
她鬆开他的手,从书桌上跳下来。
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副架势,又是顾氏集团那个说一不二的掌门人了。
但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
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两个不够。”
沈渡眨了眨眼。
“嗯?”
“最少三个。”
“……”
【大姐,刚才问我的时候一副“尊重你意愿”的样子。
我说完了你直接否决?】
【这不就是,你们公司开会的套路吗?
先问大家有没有意见,然后当场宣布“那就按我说的办”?】
【好傢伙,三个。
你当生孩子是批量导入数据呢?
ctrl c,ctrl v呢?】
“为什么是三个?”
“一个太孤单,两个会打架,三个刚好可以投票表决家庭矛盾。”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顾清晏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表情恢復了,那副惯常的从容淡定。
好像刚才那个耳根通红、把脸埋进他掌心的人,不是她似的。
【三个孩子,加上三个老婆……】
【我沈渡以后出门,那就是一个加强排的编制。】
【別人家是三口之家,我家直接组团购票打折。】
“行,听你的。”
沈渡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反正生的时候又不是我疼。”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顾清晏的表情瞬间冷了半度。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危险气息。
“沈渡,你再说一遍?”
“我说……辛苦老婆,老公全程陪护,鞍前马后。”
“哼。”
顾清晏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