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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晏的手机响了。
铃声不是那种普通的来电提示音，是一段……广场舞节奏。
沈渡一听这旋律，眉毛就跳了。
熟悉。太熟悉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自己，写的那首《好运来》吗？
顾清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动了一下。
“奶奶。”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给沈渡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赫然写著——视频通话请求。
【好傢伙。】
【老太太直接打视频？
这年头的老太太们，什么时候进化到这种科技水平了？】
【不对，估计是我妹教的。
沈雨晴那丫头，在教老年人使用智慧型手机这件事上，堪称全国劳模。】
“接吗？”
顾清晏看著他。
沈渡低头看了眼自己——居家t恤，头髮乱糟糟的。
算了，在老太太面前，顏值这玩意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態度。
“接吧。”
顾清晏划开了接听键。
屏幕亮了。
画面一阵晃动，先入目的是老太太那只拿手机不太稳的手。
然后是半个额头，再然后是半张脸。
最后才调整好角度，露出了顾老夫人那张保养得宜、此刻正微板著的脸。
“清晏？”
“奶奶，我在。”
“你在哪儿呢？背后那是谁的沙发？怎么不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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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晏还没回答，老太太的眼睛突然往屏幕左边瞟了一下。
正好瞟到了沈渡的半张脸。
“哎？小沈！”
老太太的表情，瞬间从板著脸切换成了一种类似於“终於找到你了”的激动。
“小沈！你过来！让我看看！”
沈渡凑了过去，对著镜头挤出一个標准的“孙女婿式”微笑。
“奶奶好。”
“好什么好！”
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
“你知不知道，你和清晏多久没回来吃饭了？”
沈渡眨了眨眼。
还真不记得。
最近忙著被三个女人轮流投餵。
时间过得跟坐火箭似的。
“两……三周？”他试探著回答。
“三周？”
老太太的眉毛竖了起来。
“你再仔细想！”
沈渡看向顾清晏求助。
顾清晏轻声提醒：“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好傢伙，我是有多忙？
两个月没回老宅？
搁前世这叫不孝，搁这世这叫……失联？】
“两个月！”
老太太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那声响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你们两个小的，是翅膀硬了？
过二人世界过美了？
把我和你爷爷忘了？”
“奶奶，我们没——”
“你爷爷每天早上打太极，放你写的那首曲子。”
老太太打断了沈渡。
“翻来覆去就那几首，听了两个月都听出茧子了！
他也不说，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想听新的！”
沈渡嘴角抽了一下。
【顾老爷子想听新曲子，你就直说嘛。
绕这么大个弯子，先批评我两个月没回去。
再暗示你们寂寞了，最后落脚点是——催更？】
“还有我的舞！”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
“你给我编的那套广场舞，我们那帮姐妹，现在跳得比我都熟了！
我总不能永远就那一套吧？
隔壁的刘大妈都开始编排我——说我就会一个舞，翻来覆去跳。”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微妙的委屈。
那委屈，跟顾清晏今天早上撒娇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果然是一家人。
“奶奶，这事简单。”
沈渡赶紧接话。
“回头我给您再编三套新的。保证刘大妈连抄都抄不明白。”
“真的？”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那还有假？”
“太极曲也写？”
“写。给爷爷写一套春夏秋冬四季版。”
老太太的脸上，那股子不满终於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哄好了的满足。
但只维持了三秒。
她的表情又变了——从满足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沈渡直觉不妙。
果然。
“行，曲子的事先不急。”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
那姿態跟开家庭会议似的。
“我问你们——”
来了。
“你俩在一起也不短了，整天关在小家里过二人世界。
孩子的事……有眉目了没？”
餐桌边，苏棠含著红酒差点呛出来。
林菲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
顾清晏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但她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別——面不改色。
“奶奶，这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
老太太不依不饶。
“你看你二叔，他都能成。
你们两个年轻人，身体比他好，条件比他强。
难道还不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梆子？”
沈渡在旁边听著，嘴角疯狂抖动。
“对了，说到你二叔。”
老太太话锋一拐。
“德昌和你二婶那事，全靠小沈。
这份恩情，他们得当面谢。
不能就打个电话完事。”
沈渡赶紧摆手：“奶奶客气了，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该谢就得谢！做人要有分寸！”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德昌说了，下次你们回来吃饭，他亲自下厨。”
【顾德昌下厨？】
【那位连泡麵都让秘书煮的顾家二当家，要亲自下厨？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估计最后还是他家阿姨做的，他负责端上桌——跟今天苏棠和林菲乾的活一模一样。】
“还有啊——”
老太太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幽怨起来。
“以前吧，你妹雨晴和清雅那两个小丫头片子。
还能隔三差五来老宅，带著我跳舞，教我刷手机。
日子还不算太无聊。”
“现在呢？”
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
“自从你给她俩一人写了几十首歌，这俩丫头忙得跟陀螺似的！
清雅三天两头跑录音棚，雨晴更邪乎。
上回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说什么我赶著去编曲，人就没影了！”
“连我的广场舞搭子，都被你抢了！”
沈渡眨了眨眼。
【等一下。】
【我给她俩写歌，她忙起来了，不来陪老太太了。
所以在老太太的逻辑里——这是我的锅？】
【好傢伙，给人写歌也有错。
我这是做了好事反被告？
標准的“好心办坏事”剧情啊。】
“小沈。”
老太太盯著屏幕里的他，目光灼灼。
“在呢奶奶。”
“你说，我和你爷爷两个老骨头。”
老太太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顿。
“雨晴忙了，清雅也忙了，你二叔要当爹了，更顾不上我们了。
你们小两口又两个月不著家。”
“这偌大一个老宅——冷清清的。”
她停了一下。
然后直接掀底牌。
“你们赶紧给我生个重孙子！”
沈渡的脸僵了。
“到时候你们忙你们的，孩子放老宅。我和你爷爷带！”
老太太越说越兴奋，眼睛里放著光。
“你爷爷教他打太极，我带他跳广场舞。
保证给你养得白胖胖！”
苏棠在旁边已经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菲红著脸拼命往沈渡碗里夹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顾清晏——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维持著一贯的冷淡。
但沈渡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正在揪自己的裤脚。
揪得很用力。
“奶奶，会有的。”
顾清晏终於开口，声音平稳。
“您別催了。”
“我催你两个月了你告诉我別催？”
老太太嘴一撇。
“我再不催，等到猴年马月去？”
“奶奶——”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但那表情明显写著“我说了但我假装没说”。
她又看向沈渡。
“小沈，下周日。”
“啊？”
“下周日，带清晏回老宅吃饭。必须来。”
“好。”
“把雨晴也叫上。那丫头再忙，回来吃顿饭的时间总有。”
“好。”
“还有那个清雅，告诉她少在录音棚里待著，年轻姑娘家嗓子要保护。”
“好好。”
老太太终於满意了。
她对著镜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那道深的法令纹舒展开来。
“行，我掛了。你爷爷该打太极了，我得去给他放曲子。”
画面晃了一下。
最后入镜的是顾老爷子的半个身影。
穿著太极服，从老太太身后经过，朝镜头摆了下手。
然后画面黑了。
视频掛断。
餐桌边安静了三秒。
苏棠率先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沈渡，你总结一下——老太太这通电话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沈渡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
用一种看透了世事的语气，缓缓开口：
“翻译成人话就是——太閒了，给我生个崽，玩玩。”
苏棠笑得直拍桌子。
林菲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奶奶好像真的很想带小孩……”
“她不是想带小孩。”
沈渡摸了摸下巴。
“她是想找个不会拒绝她、不会跑掉、二十四小时在线的陪伴对象。
以前雨晴和清雅能顶上，现在这俩被我的歌带跑了。”
他顿了一下。
“所以在老太太的商业逻辑里——与其等別人有空来陪她，不如自己孵化一个。”
“你把生孩子说得跟孵蛋似的。”苏棠撇嘴。
沈渡没接话。他的目光移向旁边。
顾清晏正在收手机。
动作很慢。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根的红一直没褪。
沈渡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顾清晏没看他。
但她的小指，勾住了他的。
就一根手指的力度。
轻得像不存在。
但很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