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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夫妻的情分？”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侯亮平，你当初入赘到我们钟家的时候，靠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借著钟家的台阶往上爬，享受著中枢所有部门对你的特事特办，在外面指点江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钟家的规矩？”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赵东来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而从容：
“赵局长，嫌疑人如果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会依法委託律师向京州当地法院提起诉讼。
至於他涉及的骚扰案，京州市局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该拘留十五天就拘留十五天，该通报公示就通报公示。
省检察院那边要是有人敢来提人，让他们直接跟最高检的人事纪检组去对口衔接。我们走。”
“小艾！！小艾你別走！！我签！我签啊！！”
身后，传来了侯亮平近乎刺耳的、绝望的哭喊声。
但钟小艾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门槛，防爆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死死合上。
將那个昔日不可一世、如今沦为政治弃子的京都赘婿。
给彻彻底底地锁死在了法治的黑暗角落里。
……
与此同时，京州市光明区区委大楼。
今天適逢光明区每个月固定的“区委书记接待日”。
区委大楼一楼的信访大厅里，此时此刻早已经是人头攒动。
大厅东侧的几排蓝色塑料椅上，坐满了来自全区各个街道、厂区的办事群眾。
一些人手里拿著厚厚的材料，正在低声核对著一会儿要匯报的诉求；
几名区委办公室的小组长正拿著登记表，在人群里维持著正常的行政秩序。
大厅正中央，一张长条办公桌后，由省长许知远亲自点將扶正的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正端坐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著往日里总是不修边幅的旧夹克，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衬衫，虽然额前稀疏的头髮依然有些杂乱，但整个人坐在那儿，倒真有了几分执掌一区大局的一把手气场。
在孙连城面前，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坐著一个身材清瘦、穿著一身半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此人手里正死死攥著一叠用红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清產核资材料。
一双老眼里盛满了焦虑与不甘。
正是光明区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自从大风厂那片价值十个亿的核心地块在上周被省长许知远用推土机彻底夷为平地、工人们全部依法接受了省总工会的欠薪补偿与再安置之后。
郑西坡这个工会主席就彻底閒了下来。
工人们的日子好过了，可大风厂这个凝聚了他大半辈子心血的集体企业编制。
却在行政规划里被生生抹去了。
郑西坡不甘心，他天天往区委跑，今天总算是逮著了新任区委书记的公开接待日。
“孙书记！您可得听听我们这些老工人的心声啊！！”
郑西坡把手里的材料往孙连城面前死命一推，声音拔高了几分，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大风厂虽然被依法拆迁了，职工安置费省里也发了，这一点我们感谢政府。
但我们大风厂的集体企业编制还在啊！
我们两百多个下岗工人，干了一辈子车床和缝纫机，除了做衣服什么都不会！
我们现在有安置款，蔡成功以前留下的旧设备也拉出来了，我们就差一块能建新大风厂的工业地皮了啊！！”
郑西坡一拍大腿，有些越权地指著光明区新城规划图的方向，大声要求道：
“孙书记，我查过了，光明峰工业园北侧，不是还有一大片刚刚批下来的工业划拨用地吗？
您是区委书记，您在红线上一动笔，给我们划出个三十亩地来盖新厂房，这两百多个老工人的组织归属不就又有了吗？
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孙连城坐在长椅上，手里端著一只黑色的陶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但也绝对没有半点往日里那些官僚遇到上访群眾时的虚偽与敷衍。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种看穿了宇宙运转规律、也看穿了地方行政大帐的平静与淡然。
“老郑啊，你先別激动。”
孙连城放下茶杯，手指在郑西坡送上来的那叠材料上轻轻点了点，语调不紧不慢地吐出现实的行政红线：
“你刚才说的光明峰工业园北侧的那三十亩工业划拨用地，情况我比你清楚。
今天在一號会议室里，省长许知远同志已经当著市委李达康书记的面，把全区的土地规划红线给死死定下了！
整个工业园北侧的三千亩土地，已经作为高新战略储备，全部划归到了『拓速乐电动汽车超级工厂』的產业链配套园区里去了！”
孙连城看著郑西坡，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下个月开始，那片地就要进行核电级別的变电站和晶片產业集群的基础施工。
別说是三十亩了，就是一分一厘的自主自留地，我也没权限越过省政府的规划章程，去划给你们盖什么服装厂。
这是全省经济转型的大局，任何人都不能在红线前面打折扣。”
郑西坡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著那张规划图，一双老眼里闪烁著长年累月在基层上访时积攒下来的执拗与愤懣。
周围围观的几十名办事群眾和区委的年轻干部们，此时也都悄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实干派”孙书记，面对这个京州出了名的难缠上访户，到底要怎么收场。
郑西坡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当著全大厅上百號人的面，指著孙连城的鼻子，大声拋出了体制內那句最著名的道德质问：
“孙书记！！你这是在推諉扯皮！！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