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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郑西坡这番哭诉与请求，原本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陈岩石，那一双老眼里陡然间爆发出了一抹熊熊的怒火。
这老东西退休了十几年，在汉东横行惯了，平日里一向习惯了离岗不离权。
前几天大风厂被强拆、亲儿子陈海被省长许知远在常委会上依据程序正义直接免职的重创。
早就让他把省政府口、把行政口的这帮官员给恨到了骨子里。
如今一听大风厂的工人又被孙连城这个行政官员用太极手段欺负。
陈岩石那股子特权干政的旧军阀脾气，瞬间彻底死灰復燃地蹦躂了出来！
“啪！！”
陈岩石一巴掌狠狠拍在藤椅的扶手上，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这个孙连城，真以为自己当了区委书记，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他占著那个位置干什么吃的？！”
一旁正在厨房里摘菜的老伴王馥真听到动静，急忙擦著手跑了出来。
一见陈岩石这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王馥真的脸色顿时变了。
赶忙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低声劝阻道：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呀？！
你快给我坐下！前几天小金子在电话里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现在汉东是新来的许省长在常委会上定规矩，连陈海都被免职回家反省了，你现在怎么还要为了地皮的事去跟地方上的干部较劲？！
你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別再跟著瞎蹦躂了！！”
“你懂个屁！妇人之见！！”
陈岩石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推开了老伴的拉扯。
他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固执与狂热：
“陈海被免职，那是程序上的瑕疵！
但我陈岩石现在是为了大风厂两百多个下岗工人的活路去说话，这是天大的大义！！
许知远是省长，但他能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吗？！
孙连城不肯批地，那是因为老百姓的分量在他眼里不够重！
走，西坡！
今天晚上，我亲自带著你，咱们直接上他孙连城的家里去，当面找他要个说法！！”
王馥真在后面气得直掉眼泪，指著陈岩石的背影喊道：
“老陈，你这是在倚老卖老！你这是在给孩子、给老沙添乱啊！！”
但陈岩石根本连头都没回，拄著拐杖，带著一脸激动的郑西坡，怒气冲冲地跨出了大门。
……
当天晚上八点半，京州市光明区翠微路18號，孙连城那间七十多平米的老旧旧民房里。
客厅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晚间的新闻，孙连城正坐在一张灰扑扑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著最新一期的《天文爱好者》杂誌看得津津有味。
妻子周敏坐在一旁，一边织著毛衣，一边跟丈夫閒聊著区里的一些家常琐事。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而毫无礼貌的门铃声，突然间尖锐地在这栋老房子里响了起来。
周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衣，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防盗门。
等她看清站在门外的人影时，整个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在了原地。
门外，满头大汗的郑西坡正小心翼翼地扶著陈岩石。
而这位在汉东大名鼎鼎的“老检察长”。
此时两手空空。
连一盒点心、一袋水果都没带，就这么大摇大摆、空著一双手，沉著一张老脸，大步流星地直接迈进了孙连城家的客厅。
“陈老？！郑西坡？！”
周敏有些侷促地揉了揉衣角，虽然心里对这两个深夜突袭、连礼物都不带的客人感到有些不满和尷尬，但碍於陈岩石在省委的名头，还是赶忙把两人迎了进来：
“您二位……这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快请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孙连城合上手里的杂誌，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大摇大摆坐进自己家客厅里的陈岩石和郑西坡，那一双隱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眼眸深处，极其隱秘地闪过了一抹冷彻心扉的冷笑。
老骨头上门。
孙连城哪里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戏码？
这分明是郑西坡连续三天在区委大楼里从他手里要不出一寸地皮，自己搞不定了，便回过头去搬出了陈岩石这块在汉东官场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老骨头”。
深夜跑到自己家里来。
当面给他这个新任区委书记上眼药、施加政治压力来了！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拄著拐杖，两只手交叠在拐杖头上，连一句多余的过场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反客为主，用一种极其老到、也极其富有压迫感的官腔，开门见山地亮出了底牌：
“孙书记啊，是这样的。新大风公司现在已经正式成立了，要批地建厂，原有大风公司的机器设备呢，工人们也打算全部从废墟里买下来。
所以呢，现在就希望你这个大风厂问题专项小组的总指挥，和你们光明区委、区政府，也要在政策和土地上，给予大力支持啊。”
这番话，听上去是在商量，但那副高高在上的语调和颐指气使的姿態。
跟当年在检察院下达抓人指令时。
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坐在一旁的郑西坡挺了挺胸膛，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底气十足的得意，死死盯著孙连城。
孙连城微微一笑。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愤怒，更没有像往常那些没有背景的干部一样惊慌失措。
他亲自接过周敏递过来的茶杯，稳稳噹噹地放在了陈岩石面前的茶几上，打著哈哈回道：
“您看，陈老，这么点小事情，还劳烦您老人家深更半夜的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陈岩石乾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派头，摆了摆手道：
“你看！我来这都是小事。现在大风厂的两百號工人都在家里等米下锅呢。
现在只要你们光明区委、区政府能够特事特办，在工业园里给我们批出一块三十亩的地皮，允许工人们把新厂房建起来，那后面在省里和市里，也就没有別的什么麻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