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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把手常年积攒的绝对高压，根本不给陈岩石插话的机会：
“我刚才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如果你对光明区的土地规划和企业改制有任何意见，按照我们中枢下发的信访工作原则和正常的行政程序，你现在应该出现在光明区信访局的接待大厅。
去排队登记。
而不是出现在我京州市委的办公大楼里，更不应该出现在我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说到这里时，陈岩石被李达康这一番公事公办、毫无漏洞的行政程序话语给气得怒火衝天。
他退休十几年，在汉东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后辈干部当面如此训斥过。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右手食指死死指著李达康的鼻子，那只半旧的手机在手里晃动，大声喊道：
“李达康！你在和我扯什么信访程序呢？！
我今天来就是来替底下的群眾说公道话的，就是来要一块能够让大风厂下岗职工们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端稳饭碗的地皮罢了！
你在这个位置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问你，安置下岗职工、保障社会底层的基本生活，难道不是你们京州市委、京州市政府应该做的本职工作和政治责任吗？！”
李达康闻言，那股子政绩狂魔和实干派的脾气顿时也彻底爆发了。
他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陈岩石跟前，衝著眼前的老头子大声顶了回去：
“安置下岗职工是我李达康的责任，这没错！
可我没有安置吗？！
凡是有工作能力、愿意接受组织调配重新上岗的，京州市政府劳动局这几天全都进行了妥善的岗位对接！
並且省里和市里联合发放了足额的欠薪和安置费！
那些之前在大风厂长年累月拿不到工资和社保的职工，在省总工会和市里的专项协调下，是不是都已经一分不少地拿到现金了？！
没有补全的安置费，是不是也已经一分不少地到帐了？！”
李达康一边说著，右手一边在空中用力一挥，语调极为严厉：
“陈老检察长，你觉得这还不够体现我们京州市委安置下岗职工的態度吗？！
要是咱们今天严格按照纯粹的法律程序和企业的財务清算来办，现在这些下岗职工们应该连一分钱的政府財政补贴都拿不到！
大风厂是蔡成功的私营企业，他们被骗走的股权和拖欠的工资。
在法理上都应该由原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去变卖个人资產支付吧？！
我们京州市委和省政府拿出大笔的绿贷和財政专项资金来给蔡成功补这个歷史窟窿。
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这番话字字见血，直接把体制內的最底层的法理程序给翻了个底朝天。
陈岩石听得脸色有些发白，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
李达康今天对待自己的態度竟然会恶劣、强硬到如此地步。
连半分所谓的长辈面子都不给。
“好，好你个李达康啊！你现在当了大官了，眼里就没有老同志了！”
陈岩石恼怒交加，气得浑身哆嗦。
他当著李达康和郑西坡的面，猛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按下了快捷键，对著听筒大声喊道：
“给我接省委沙瑞金书记！！”
下一秒..安静在办公室內蔓延，电话在漫长的嘟嘟声后，终於被接了起来。
然而，听筒那头传出来的，却並不是沙瑞金本人的声音。
而是省委一號秘书白秘书那毫无感情的冷漠公事声音：
“陈老！沙书记现在正在主持全省的安全稳定工作电视电话会议，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在现场。
这个会议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后才能结束。
等散了会，我再把您的意见向沙书记匯报，看看他什么时候方便给您回电！”
“啪嗒！”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极其乾脆地掛断了，只留下了一阵冰冷的盲音在审讯室內迴荡。
陈岩石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握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张嘴闭嘴叫他陈老的沙瑞金。
在这个关键的土地要挟节骨眼上。
竟然也找藉口推脱，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了。
这巨大的政治落差和特权失效的绝望感。
让陈岩石的一颗老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一片铁青。
李达康见状，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冷漠与讥讽。
他双手负在身后，重新踱步走回办公桌后，冷冷地开口说道：
“陈检察长，您和郑主席要是真的这么支持我们京州市的民营企业投资工作，看在您是老同志的份上，我可以让市委办把京州市招商局有关负责同志的私人电话发给你们。
目前，我们京州南郊的隆山工业园正在火热招商！
虽说原有大风厂的那些缝纫机和產能已经严重落后，技术也跟不上时代，但终究也算是个生產企业，能够带动一部分外围就业，提供部分地方税收。
只要你们新大风厂能够严格按照规章制度。
拿得出购置工业用地的合规真金白银。
隆山工业园的管委会，很愿意按照招商引资程序，给你们依法批一块地！”
说罢，李达康根本不给对方留下来继续胡搅蛮缠的机会，直接重新坐回了普通的办公椅子上，翻开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小金，送客！”
说罢，李达康便再也没有抬头去多看陈岩石一眼。
更没有理会此刻坐在一旁、面对市委书记的雷霆怒火早就已经彻底嚇傻了的郑西坡。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秘书小金带著標誌性的微笑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长椅前，衝著脸色发白的陈岩石和郑西坡客气地抬起手示意：
“陈老检察长，郑主席，走吧？
达康书记下午还有两个市委常委会的议题要准备，接下来的公务行程排得很满，確实没有时间留你们在市委吃晚饭了。
请吧。”
陈岩石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有些失神，在郑西坡的颤抖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新大风厂企图依靠特权空手套白狼的算计。
在省政府和京州市委的两道钢筋红线面前，终於沦为了彻头彻尾的死棋。
半晌后，等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秘书小金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大班台前。
李达康从文件里抬起头，那一双不大的眼睛狠狠地瞅著秘书小金，面色不豫地训斥道：
“我说你这个市委办秘书是怎么当的？！
京州市委大门口的保卫科是不是全都没人了？！
下次，像这样的普通群眾带著具体的土地问题来上访，你就必须要做好政策分流和引导工作！
让他们找到能够直接对接的招商局和国资委去登记嘛！
绝对不能隨隨便便什么人，都一股脑地往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带！！”
李达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你看，今天下午要不是我李达康坐在这里及时进行具体的政策讲解、开闢合规的招商路径——一个服饰厂的民营投资项目，不就差一点这么白花花地从我们京州的盘子里错过了吗？！
南郊隆山工业园那边，几个新规划的园区正愁著没有项目等米下锅呢。
你下班后，立刻去协调招商部门的同志们，主动跟新大风厂推介一下隆山工业园的招商减免政策！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给京州创造税收的机会！！”
秘书小金看著达康书记这副把特权驱逐硬生生说成“招商引资政策推介”的老辣手腕。
嘴角忍不住带著一抹隱秘的笑意，忙不迭地低头应道：
“是！达康书记，我知道了！
下次陈岩石和郑西坡他们再来，我就直接告诉他们，想要在我们京州市进行投资办厂，请直接联繫招商局和南郊工业园主管部门的负责同志。
京州市委办公厅，依法不承担具体的企业招商对接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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