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的秋阳斜斜地掛在月牙湖上空,把工地的尘土晒得发烫。
刚才那场混乱留下的痕跡还清晰可见:
被踹倒的警示牌歪在路边,散落的石块滚了一地,挖掘机的挡风玻璃上裂著几道蛛网般的细纹,几名被砸伤的工人正捂著胳膊坐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脸上满是愤怒。
陈守泽站在工地中央,望著远处还在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的混混们,脸上的寒霜几乎能冻住人。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土和机油味的空气,对著身边的施工队项目经理沉声开口:
“通知下去,所有施工人员立刻停止作业,机械设备全部熄火断电,今天工地临时停工一天。”
“什么?!”
项目经理王磊当场就急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守泽面前。
脸上的汗水混著尘土往下淌,声音都带著颤音:
“陈厅长!不能停啊!
咱们这可是省政府掛牌的一號民生工程,工期卡得死死的!
停工一天,光这些大型挖掘机、盾构机的租赁费就得好几万,再加上两百多號工人的工资、现场管理成本,一天下来十几万就打水漂了!”
王磊急得直搓手,指著那些已经停转的工程机械,语气里满是心疼:
“您看这台德国进口的盾构机,光一天的閒置费就是三万八!
还有那边的管道运输车,我们都是按天结算租金的!
再说了,许省长给我们定的两个月工期,本来就紧得连轴转,这再耽误一天,后面就得熬夜赶工,万一赶不上交付,我们公司可是要赔违约金的啊!”
陈守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工地大门口那群重新聚拢起来的混混身上。
刚才警察来了之后,只是象徵性地带走了两个闹得最凶的小嘍囉,为首的毛二连笔录都没做,就被一个电话给捞了出去。
此刻他正叼著烟,靠在路边的电线桿上,对著工地方向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囂张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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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的命令是许省长亲自下的。”
陈守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一早准时恢復施工。我们得给领导一点处理问题的时间,懂吗?”
王磊鬱闷地嘆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领导,不就是几个街头小混混吗?犯得著惊动许省长?”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陈守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工程人特有的狠劲:
“陈厅长,不是我说,他们就是欺负您和这些专家教授都是读书人,好脾气。
这帮杂碎也就敢在您面前横,真要是没人管著,您看他们敢不敢跟我们工地上的老油子叫板?”
“您要是信得过我,现在就带著各位专家和厅里的领导先撤场,找个酒店休息几个小时。
您下午三点再过来,我保证到时候工地上乾乾净净的,別说闹事的混混了,连个看热闹的閒人都没有!
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咱们工地上撒野!”
王磊的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干工程十几年,什么样的地痞流氓没见过?
这些小混混也就敢拿著棍子嚇唬嚇唬穿西装的干部。
真要是碰到工地上那些抡惯了铁锹、扛惯了钢筋的壮汉。
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些工人里,不少都是农村出来的壮劳力,还有些以前就是在街头混过的,下手比谁都狠。
真要是放开了打,毛二带来的这几十號人,根本不够工人们塞牙缝的。
今天要不是陈守泽在现场压著,不让工人们还手,刚才那群混混根本不可能竖著走出工地大门。
陈守泽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转过头看向王磊,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哦?你有把握?”
“百分之一万的把握!”
王磊拍著胸脯保证,声音压得更低了:
“陈厅长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搞出大事,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地方能来,什么地方不能来。
出了任何问题都算我们公司的,跟您和生態环境厅一点关係都没有!
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以后我们公司还想接著干省里的环保工程呢,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陈守泽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工地上那些攥著拳头、眼神喷火的工人们,又看了看门口那群依旧囂张跋扈的混混,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周围没有厅里的其他干部,才压低声音说道:
“记住,这是工人兄弟们自发的维权行为,跟我们生態环境厅没有任何关係。”
“明白!明白!”
王磊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连连点头:
“领导您就放心吧!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绝对分寸拿捏得死死的,顶多就是皮肉伤,保证连轻伤都够不上!
您赶紧带著各位专家撤吧,这天也凉了,別在这儿吹冷风了。”
“行。”
陈守泽不再多说,转身对著身后的专家和技术干部们挥了挥手:
“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先跟我回吕州市的接待中心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继续工作。”
中科院的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有些担忧地说道:
“陈厅长,我们就这么走了,那这些混混会不会把我们的设备给砸了啊?”
“您放心,有工人兄弟们在这儿看著,出不了事。”
陈守泽笑著安慰道,带著眾人朝著停在工地外的大巴车走去。
围在大门口的毛二一行人,看到生態环境厅的人要走,顿时哄闹起来。
毛二把手里的菸蒂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扯著嗓子大喊道:
“哟!这就灰溜溜地滚蛋了?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告诉你们,月牙湖是我们吕州人的月牙湖,轮不到你们这些外地人来指手画脚!
什么狗屁污水治理,我看就是想借著治理的名义,好中饱私囊!”
“赶紧滚!滚回你们京州去!再敢来吕州捣乱,下次就不是扔石头这么简单了!”
“二哥威武!在吕州这块地盘上,还得是二哥说了算!”
身后的小混混们跟著起鬨,各种污言秽语不绝於耳,听得车上的专家们气得脸色发白。
“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汉东大学的环境工程教授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来给吕州老百姓办事的,怎么就成了中饱私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