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泽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知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许知远沉稳的声音:“守泽,怎么了?工地那边出什么事了?”
“领导,现场的情况可能有些变故。”
陈守泽压低声音,对著电话匯报导:
“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经下令工地临时停工了。中科院、工程院还有汉东大学的各位专家教授,都已经跟著我们的车队撤出来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许知远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剩下的维稳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祁同伟省长会亲自带著省厅治安总队的干警过去,保证你们后续施工不会再受到任何干扰。”
陈守泽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混混们。
又看了一眼工地上那些眼神不善的工人,对著电话小声说道:
“领导,祁省长带著省厅的同志们来吕州,肯定是必要的。
但是刚才施工队的王经理给我提了一个比较激进的处理方案,我觉得…… 可行性还挺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隨即传来许知远瞭然的声音:
“哦?激进的方案?”
“是。”
陈守泽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经理说,他能保证在不闹出大事的前提下,彻底解决这些混混闹事的问题。
就是…… 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您看,能不能给祁省长打个招呼,让他们不用太著急过来,给现场留三个小时的灵活处置时间?”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来不需要说透。
许知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陈守泽的意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厅长,这件事情你没有跟我匯报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许知远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至於省公安厅那边,我会跟祁同伟说的,让他先把手头的紧急工作处理完再带队过去。
预计…… 会比原定时间晚三个小时左右抵达吕州。”
“感谢领导!”
陈守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激。
“不用谢我。”
许知远淡淡说道,“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出什么乱子。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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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掛断,陈守泽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省政府的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离了月牙湖工地,只留下王磊和两百多名工人守在现场。
许知远放下手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望著窗外京州的街景,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啊。”
他轻声自语道,“暗中躥腾些街头小混混就能左右月牙湖的污染治理?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当初同意沙瑞金提拔你当这个吕州市代市长,本来还以为你多少有点真本事,能在基层干点实事。结果没想到,你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政治前途,居然能干出这种煽动黑恶势力、恶意阻挠国家重点工程的齷齪事来。”
“让你上位,还不如换些会吹吹捧捧的干部上来呢!
起码那些干部还知道不能外行指导內行,该放权的时候放权,该老老实实等指示的时候就规规矩矩地等指示。”
“而你呢?拿著鸡毛当令箭,自以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就可以为所欲为。
环保不是你搞政治投机的工具,更不是你踩著別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许知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是省財政厅刚刚送来的吕州市城投公司隱性债务的审计报告。
报告上清晰地写著,易学习以月牙湖拆迁的名义,违规向银行借贷了十五亿元,用於收购吕州郊区的荒地。
“十五个亿啊。”
许知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文件上的数字,眼神冰冷:
“为了拆一个美食城,不惜背上十五个亿的债务,让吕州市未来的財政都要为你的政绩买单。
你这哪里是在搞环保,你这是在喝吕州老百姓的血。”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上来的,就准备怎么下去吧。”
……
月牙湖工地现场。
看著生態环境厅的大巴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毛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小混混的肩膀,囂张地说道:
“看见了没有?什么省生態环境厅的厅长,在咱们吕州这块一亩三分地上,还不是得给我毛二面子?”
“我说让他们滚,他们就得乖乖滚蛋!
甭管他们是哪路神仙,到了吕州,是龙得给我盘著,是虎得给我臥著!
这里,我说了算!”
“二哥牛逼!”
“以后谁要是敢跟二哥作对,就是跟我们兄弟们作对!”
小混混们纷纷拍著马屁,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嚇,居然直接捲铺盖走人了。
“好了,兄弟们,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毛二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走!哥带你们去美食城最好的酒楼搓一顿,再找几个妹子好好瀟洒瀟洒!所有消费,哥全包了!”
“谢谢二哥!”
“二哥太仗义了!”
混混们欢呼雀跃,跟著毛二转身就要离开工地。
然而,就在这时,毛二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的工人们,非但没有离开工地回去休息,反而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著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罩,慢悠悠地戴在了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哎?你们看,这些工人戴口罩干嘛?”
一个小混混指著工人们,疑惑地说道:
“今天又没有沙尘暴,戴什么口罩啊?难不成是怕我们传染他们什么病?”
“谁知道呢,可能是城里人讲究吧。”
另一个小混混不以为意地说道,“管他们呢,反正我们已经贏了,赶紧走,吃饭去!”
毛二也皱了皱眉头,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很快就被胜利的喜悦衝散了。
他嗤笑一声,说道:“一群臭打工的,装什么装。走了走了,別在这儿浪费时间。”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工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关门!”
“哐当 ——!”
沉重的铁艺大门被两个工人猛地拉上,然后用一把大锁牢牢地锁死了。
毛二等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