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卷著吕州街头的落叶,狠狠拍打著市政府办公室的玻璃窗,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叩门。
易学习握著已经掛断的手机,一通电话,使得他那张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一屁股坐回了那张崭新的真皮办公椅里。
椅子的皮质柔软而有弹性,带著一股崭新的皮革气味。
这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后勤同志昨天连夜换上的。
特意按照他的身高调整了靠背角度。
易学习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指尖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了。
他在汉东的基层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从金山县的县委书记,到道口县的县长,再到吕州高新区的党工委书记。
住的是单位分的六十平米旧房子,坐的是跑了十几万公里的旧桑塔纳,用的是掉了漆的旧办公桌。
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吕州市长的办公室里。
执掌这座拥有数百万人口城市的最高行政权力。
这一切,都离不开沙瑞金书记的赏识和提拔。
想到这里,易学习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白秘书刚才在电话里保证,明天一早就能把毛二从省公安厅捞出来,这让他悬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心终於落了地。
只要毛二没事,这件事就算是压下去了,没有任何人能把脏水泼到他的身上。
到时候,他就能继续推进月牙湖美食城的拆迁工作,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污染了月牙湖十几年的毒瘤彻底剷除。
给沙书记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也给吕州几百万老百姓一个交代。
“哼,什么省委一號大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罢了。”
易学习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在他看来,白秘书这种靠著跟对了领导就一步登天的秘书。
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干部。
他们没有在基层干过一天。
不知道老百姓的疾苦,不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不知道一个工厂能养活多少工人。
只会在办公室里写写材料。
传传閒话。
靠著领导的威风狐假虎威。
別说是正处级的秘书,就算是副厅级的副秘书长
在他易学习眼里也不算什么。
他是靠著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干上来的。
是凭著实实在在的政绩得到沙书记赏识的。
而白秘书呢?
不过是沾了沙瑞金的光,要是没有沙瑞金,他现在说不定还在京都的哪个机关里当一个普通的科员,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也就只能办办这种捞人的小事了。”
易学习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月牙湖拆迁规划图。
用红笔在美食城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眼神里闪烁著偏执的光芒。
“等毛二出来,我再安排几个人去工地上闹几次。
拖慢他们的工程进度。
我就不信,许知远能眼睁睁看著几个亿的投资打了水漂。
到时候他自然会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技术改造方案。
转而支持我的拆迁计划。”
易学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想法有多么危险。
他只觉得自己是在为了吕州的老百姓,为了月牙湖的生態环境,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正当的。
……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京州市,东南郊的西山脚下。
一座掩映在茂密松林之中的顶级私人会所,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紫金阁,京州如今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
自从山水庄园被祁同伟率领省公安厅查封之后。
这座在十年前斥资三个亿修建的顶级会所。
就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山水庄园的地位。
成为了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省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宴请聚会的首选之地。
和山水庄园的欧式奢华风格不同,紫金阁走的是中式古典路线。
整个会所依山而建,由十几栋独立的江南园林式別墅组成。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处处透著一股低调而內敛的奢华。
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非邀请不得入內,会员卡的年费高达一百万,而且不是有钱就能办的。
必须有两名以上的资深会员联名推荐。
经过会所董事会的严格审核。
才能获得入会资格。
能够进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都是汉东省金字塔尖的人物。
凌晨两点,大部分的房间都已经熄灯了。
只有位於会所最深处的八號別墅,依旧亮著柔和的灯光。
別墅二楼的主臥里,装修得极尽奢华。
价值几十万的义大利真皮大床,水晶吊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芒,墙上掛著当代著名画家的真跡,床头柜上摆著进口的水晶摆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奈儿五號香水的味道。
白秘书穿著一身真丝睡衣,斜靠在床头,手里夹著一支古巴雪茄。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上带著几分醉意和满足。
今晚的聚会非常成功。
寧阳县县委书记王建国,还有京州的几个房地產开发商,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山珍海味吃了,茅台喝了。
各种奉承话也听了一箩筐。
最重要的是,他又捞了不少好处。
王建国临走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个看似普通的紫砂茶叶罐,里面装著一张存有三百万人民幣的银行卡。
还有一张写著密码的小纸条。
王建国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想在年底的干部调整中。
升任吕州市副市长,並且继续兼任寧阳县县委书记,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汉东省的干部別的不说,在规矩上还挺会来事的。”
白秘书吐出一口烟圈,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三百万啊!
这可是他在京都当一辈子科员都赚不到的钱。
想当年,他在京都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
家里的资源都被大伯家的大哥抢走了。
他这个庶出的儿子。
在家族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连买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可自从跟著沙瑞金来到汉东。
当上了省委一號秘书之后,却是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