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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林乾笑了两声，连忙试图缓和这尷尬的气氛，斟酌著词句说道：
“沙书记，这种说法恐怕不太准確，都是下面人瞎传的谣言，当不得真。
祁同伟同志和高小琴女士之间，更多还是工作上的往来嘛。
毕竟山水集团是汉东的知名民营企业，也是纳税大户，作为公安厅长，和企业家有些接触、指导一下企业的安全保卫工作，也是正常的。”
“咱们组织上看待干部，还是要看主流、看实绩，不能轻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姘头”这种粗俗的说法，又没有把话说死，留足了余地。
毕竟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係。
在汉东官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拿到檯面上来说。
沙瑞金淡淡一笑，眼神里透著几分深意，显然並不完全相信吴春林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是嘛？”
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美食城，语气轻描淡写：
“我可是听说，省公安厅不是一直在查山水集团存在的违法违规问题吗？
这都查了多久了，怎么一点结果都没有……”
“沙书记，这个情况我还真不了解。”
吴春林连忙摆手，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政法口的工作都是育良书记和同伟同志在抓，具体的办案情况，我这个组织部长不太清楚。”
开玩笑，这种敏感的话题，他可不敢隨便接茬。
沙瑞金也没再追问，只是眯著眼睛，望著湖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月牙湖的牌打不了，那就换一张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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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
这个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山水集团的案子查了这么久没动静，要是真能从这里面挖出点东西来，那可比月牙湖的分量重多了。
毕竟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是汉大帮的核心人物，是手握公安大权的实力派。
真要是把祁同伟的问题摆到檯面上，那高育良脸上也绝对好看不了。
沙瑞金心里慢慢有了新的盘算。
……
三天后，汉东省委大楼，常委会主会议室。
深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长长的会议桌上，映得桌面上的两面红旗格外鲜艷。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汉东省委的十三位常委悉数到场。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学习材料和一个笔记本。
气氛严肃而庄重。
今天，是省委常委班子的年度民主生活会。
按照会议议程，前半段是集中学习环节。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带领大家学习了中枢最新的关於加强和规范党內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
传达了上级关於开好民主生活会的相关要求。
又领著大家逐字逐句学习了几段重要讲话精神。
整个学习过程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在场的包括许知远、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吴春林等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位子上，手里拿著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神情专注，態度认真。
这种场合，容不得半分马虎。
民主生活会是党內政治生活的重要內容。
谁要是在学习环节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敷衍，那就是政治態度问题，是要被记在帐上的。
哪怕是心里各有盘算，表面上也必须摆出十二分的重视。
学习环节结束。
又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发言。
大家轮流谈了谈学习体会。
说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套话。
既正確又安全。
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所有人都发完言，沙瑞金放下手里的材料。
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了，同志们，前面的学习和交流就到这里。
接下来，就进入咱们民主生活会最核心的环节——批评与自我批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老话讲，出出汗，红红脸，才能排排毒、治治病。
咱们今天开这个民主生活会，就是要敞开思想，坦诚相见，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藏著掖著。
既要深刻剖析自己，也要坦诚批评同志。
真正达到『团结—批评—团结』的目的。”
“那我就先带个头，先做个自我批评。”
沙瑞金说著，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语气诚恳，说得情真意切：
“到汉东工作这段时间以来，我个人觉得，还是存在不少问题的。
第一个，就是调查研究还不够深入。
平时听匯报、看材料多，真正沉下身子到基层一线、到偏远乡村去的时间还是少了，对基层的真实情况、对老百姓的实际困难，掌握得还不够全面、不够透彻。”
“第二个，就是对干部队伍的要求，有时候还是失之於宽、失之於软。
看到一些干部工作上有不足，有偏差，总想著大家都不容易，批评教育一下就过去了，没有动真碰硬，没有做到严管厚爱相结合。”
“第三个，就是在统筹协调各方力量上，还有待加强。
有时候对政府那边的工作，对人大、政协的工作，沟通交流还不够频繁，听取意见还不够充分，没有把各方面的积极性都充分调动起来。”
“以上这些，都是我个人存在的主要问题，接下来我会认真整改，也请各位同志多多监督，多多批评。”
沙瑞金的自我批评，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通病”，听起来態度很诚恳。
实际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內容。
既不涉及具体的人和事，也不触碰任何敏感的问题。
標准的“安全发言”。
这也是官场民主生活会的惯例。
自我批评的时候，都捡那些不疼不痒的问题说，比如学习不够深入、调研不够扎实、批评不够大胆之类的。
谁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的核心问题摆到檯面上。
沙瑞金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接下来，是知远同志。”沙瑞金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许知远，笑著示意。
许知远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笔，开口做起了自我批评。
他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听了沙书记的发言，很受启发，也很受教育。
对照沙书记提出的要求，我个人也存在不少差距和不足。”
“第一个，是在经济工作上，有时候过於看重增速和总量，对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关注得还不够。
对一些高耗能、低附加值的產业，淘汰的力度还不够大。
產业转型升级的步伐还可以再快一些。”
“第二个，是在民生领域的投入上。
虽然每年的民生支出占比都在提高，但和人民群眾的期盼相比，还有差距。
尤其是在教育、医疗、养老这些群眾关心的热点问题上。
解决得还不够彻底，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第三个，是在政府自身建设上，部门之间推諉扯皮、效率不高的问题还不同程度存在。
『放管服』改革还需要进一步深化。
营商环境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作为省政府的主要负责人，我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以上是我的自我批评，不到位的地方，请沙书记和各位同志批评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