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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沙瑞金自己想搞事，那还好对付，大家按规矩来，谁也占不了太大便宜。
可。
如果还有別人呢？
那汉东这盘棋，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知远抬眼扫了一眼主位上的沙瑞金。
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的田国富。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田国富……你终於是忍不住，要彻底站队了吗？那就但愿你站对了队伍，別到时候摔得太难看。”
许知远心里清楚，祁同伟这张牌没打出去，沙瑞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等会议室的气氛完全缓和下来。
沙瑞金就话锋一转，重新落回了月牙湖的话题上。
“好了，同伟同志的事，按程序上报中纪委，我们就先不討论了。”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高育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语气却依旧带著压迫感：
“咱们接著刚才的话题说——育良同志，你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批准建设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深入聊一聊。”
说著，沙瑞金冲旁边的白景明递了个眼色。
白景明连忙起身，把一沓列印好的材料分发到每位常委面前。
许知远低头扫了一眼，有月牙湖近几年的水质检测报告，有美食城排污管道的现场照片，还有当年的项目审批文件复印件，材料准备得很充分，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大家都看看，这是省环保厅和吕州市环保局联合检测的月牙湖水质数据。”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现在月牙湖的水质已经降到了劣五类，湖里的鱼虾都死得差不多了，周边老百姓怨声载道，网上的投诉举报一大堆。”
“说句不好听的，月牙湖现在就是吕州的一块伤疤，是汉东省环境污染的典型反面案例。”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当年你拍板建这个美食城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我个人认为，这本质上就是当年的决策失误，是重经济轻环保的错误发展观导致的。”
“我们今天开民主生活会，就是要直面问题，勇於担责。
育良同志，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等於直接把“决策失误”的帽子往高育良头上扣了。
高育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於月牙湖美食城的建设，我还是要说明一下当年的背景。”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当时吕州的经济状况大家都清楚，工业基础薄弱，第三產业更是落后，全市的gdp在全省排倒数第三，財政收入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建美食城的初衷，是想打造一个餐饮、休閒、旅游一体化的地標项目。
带动月牙湖周边的经济发展，解决就业，增加税收。”
“而且当年这个项目，是经过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也请了省社科院、省建设厅的专家做过论证，环评手续也是按当时的標准审批通过的，所有程序都是合规的。”
高育良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至於现在的污染问题，我承认，和当年的规划不足有一定关係。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年美食城的规模越做越大，商户越来越多，原来的排污设施跟不上了。
加上后期运营管理不到位，才导致了水体污染。”
“不能简单地把责任都归到当年的决策上，更不能说是决策失误。
毕竟十五年前的环保標准、技术条件，和今天根本没法比。
用现在的標准去要求十几年前的决策，这不客观。”
高育良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田国富立刻就接了话，语气带著几分咄咄逼人：
“育良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当年的標准再低，也不能把污水直接排到湖里吧？
说到底，还是当年的发展观出了问题，只看gdp，不看环境保护，只算经济帐，不算生態帐。”
“现在中枢反覆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要走生態优先、绿色发展的路子。
我们回头看当年的决策，就是有问题，就是有教训。
作为当年的市委主要负责人，你总得负点领导责任吧？
不能一句『歷史条件有限』就把责任都推乾净了。”
田国富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民主生活会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分明就是沙瑞金和田国富联手，盯著高育良一个人发难，非要把月牙湖的责任扣到他头上不可。
许知远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场民主生活会开到现在。
早就脱离了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本意。
彻头彻尾成了一场权力场的对抗博弈。
沙瑞金也太急了。
赵立春虽然退了二线，但余威犹在，汉东的根基也没完全倒。
他沙瑞金倒好，刚到汉东没一年。
就急不可耐地想通过瓦解其他省委常委的势力。
来增加自己手里的权力。
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点。
真当赵家没人了？
许知远心里清楚，这场会哪怕开到现在，已经没什么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但高育良绝对不能怂。
一旦高育良在月牙湖的事上鬆了口，认了“决策失误”的错，那沙瑞金接下来就会得寸进尺。
今天能拿月牙湖批高育良，明天就能拿別的事动其他人。
汉大帮的口子。
绝对不能从这里被撕开。
想到这，许知远轻咳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钢笔，开口了。
“沙书记、国富同志，我在这里也说两句，谈谈我个人对月牙湖美食城问题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知远身上。
沙瑞金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一紧。
他知道，许知远这是要公开给高育良站台了。
许知远坐直身子，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首先，我必须重新强调一下——月牙湖美食城的问题，不应该简单定性为某一个官员执政期间的错误决策。
这个问题的成因是多方面的，有歷史发展阶段的原因，有技术局限性的原因，也有后期运营管理的原因。
不能一竿子打死。
更不能用现在的发展理念和环保標准，去批判十几年前的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