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你们该干嘛干嘛,没我的消息,不许回汉东,也不许给高育良打电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
高小琴连忙点头,拉著高小凤回了臥室。
客厅里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望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眼神复杂。
想当年,他赵瑞龙在汉东是什么光景?
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各级官员围著他转,他说一句话,比省委书记的指示还好使。
可现在呢?
一个空降的省长,就让他嚇得连夜收拾东西,灰溜溜地从港城滚回去,还要看人脸色。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赵瑞龙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瑞龙就坐上了飞机,从港城飞往汉东吕州。
飞机衝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下方的维多利亚港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
赵瑞龙靠在头等舱的真皮座椅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许知远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月牙湖的污染?
还是为了山水集团的案子?
还是说,想借著这些事,敲打赵家?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个小时的航程,赵瑞龙几乎是睁著眼睛熬过来的。
飞机降落在吕州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瑞龙走下飞机,脚踩在汉东的土地上,心里一阵恍惚。
才几个月没回来,汉东的天,好像都变了顏色。
机场出口处,一辆掛著省公安厅牌照的黑色奥迪已经在等著了。
开车的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张建军,祁同伟的心腹。
“赵公子,祁厅长让我来接您。”
张建军態度还算客气,却也没有以前那种諂媚的样子了,公事公办地打开了车门。
赵瑞龙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机场,往市区方向开。
赵瑞龙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开口问道:
“张队长,祁厅长呢?怎么没来?”
“祁厅长在湖畔花园等您,还有许省长也在。”
张建军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答道。
“湖畔花园?”
赵瑞龙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会面地点会在省政府,或者省公安厅,没想到居然是湖畔花园。
湖畔花园是他当年在吕州开发的项目,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临湖而建的豪华別墅,占了月牙湖最好的地段,当年凭藉著地块稀缺、风景绝佳,卖得天价,仅仅这一个项目,就为他赚了十几亿。
许知远为什么要选在湖畔花园见他?
赵瑞龙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建军没再多说什么,专心开车。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进了湖畔花园小区。
小区里绿化做得极好,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栋栋欧式风格的別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边,环境清幽得很。
车子在最里面的一栋临湖別墅前停下。
这栋別墅是赵瑞龙当年特意留出来的,装修得极尽奢华,本来是打算送给祁同伟的,算是拉拢。
可祁同伟却从来没来住过,一直空著,只有惠龙集团的物业和保洁,时常上门维护。
没想到,今天居然成了许知远见他的地方。
张建军停好车,下车打开后门:
“赵公子,请吧。许省长和祁厅长在里面等您。”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进了別墅。
宽阔的客厅內,装修得奢华大气,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波斯地毯,每一样都是顶级的货色。
许知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个青瓷茶杯,正在品尝刚刚冲泡好的安溪铁观音。
茶叶的清香瀰漫在整个客厅里,和別墅里的奢华气息格格不入。
祁同伟坐在许知远下首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看到赵瑞龙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赵瑞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许知远身上。
这位汉东省的省长,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温文尔雅,没什么架子。
可赵瑞龙却不敢有半分小覷,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比他当年见老爷子的时候。
还要让人紧张。
“许省长。”
赵瑞龙连忙快走两步,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伸出手,“您找我?”
许知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很稳。
“坐吧,瑞龙同志。”
许知远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喜怒,“尝尝这铁观音,安溪来的新茶,味道还不错。”
“哎,好。”
赵瑞龙连忙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只坐了半个沙发,显得很拘谨。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许知远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比拍桌子骂他还可怕。
许知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望向窗外的月牙湖,慢悠悠地开口了:
“瑞龙啊,你父亲当年在汉东,为了你这个湖畔花园的项目,想来是出了不少力,打了不少的招呼吧...
就连咱们的育良书记,都不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月牙湖美食城和这片环湖房地產开发的项目,替你绕过环评和土地规划手续...”
“你说,没有这一切,还有后来的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吗?”
许知远突然开口。
直接把话挑明了。
让赵瑞龙猛然一愣。
他没想到,许知远居然这么直接,一上来就翻旧帐,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赵瑞龙张了张嘴,半天回答不上来许知远的问题。
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祁同伟,祁同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像没听见一样。
还是一旁的祁同伟,一个劲地朝著赵瑞龙使眼色
示意他別硬扛,顺著许知远的话说。
赵瑞龙这才回过神,硬著头皮,挤出一个笑容:
“许省长,当年我这不也是为了帮助吕州市的產业发展嘛...
可能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有点违规,但在当年,也不是绝对的事不可为...
很多地方都是这么干的,为了招商引资,为了发展经济,政策上都会灵活一点...”
赵瑞龙的话说得磕磕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果然,许知远听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灵活一点?”
“这样的项目,严重侵占规划红线,严重污染环境,整个湖畔花园和月牙湖美食城同期申报建设开工,污水也是一样的直排月牙湖...
这样的项目,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被允许!”
“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更不能以违反法律法规为代价。
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