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该懂行、最该牵头的市发改委主任。
乾脆跟著张春平去下面县里调研了。
连面都没露。
把所有烂摊子都甩给了市国资委的梁建设。
梁建设坐在易学习旁边,手里端著个紫砂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茶叶沫子,仿佛台上易学习发的火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乱点好啊。
梁建设心里门儿清,越乱越好。
越乱他这个具体牵头的人越不显眼。
越能浑水摸鱼。
把自己的责任撇乾净。
真要是条理清晰、责任到人,每个部门该干什么、他梁建设该干什么列得明明白白,那他才是真的跑不掉。
现在这样一锅粥最好。
大家都搅在里面。
法不责眾。
到时候真追责下来,谁也別想把锅全扣在他头上。
易学习发了十来分钟的火,见台下没人接茬,也觉得没趣。
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讲话稿,开始进入正题。
“同志们,我们今天开这个会,核心就是推进月牙湖美食城的接收工作。”
易学习的语气缓和了点,念稿子的声音抑扬顿挫。
“月牙湖美食城是什么?
是我们吕州经营了十年的金字招牌,是全市文旅產业的標杆项目。
是带动就业、拉动消费、提升吕州城市形象的重要引擎。
对吕州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性。
不用我多说。
同志们都明白。
这么重要的资產,这么好的项目,怎么能隨隨便便交给省里面?
吕州人民创造的財富,就应该牢牢掌握在吕州人民自己手里!”
“这次我们市国资委牵头,全面接管月牙湖美食城,任务很重,难度不小,但这也是对我们全市干部执政能力、担当精神的一次大考!
考的就是我们有没有为吕州人民负责的决心,有没有啃硬骨头的勇气!”
易学习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
唾沫星子都快飞到第一排了。
台下的人听得面面相覷,不少人当时就皱起了眉。
不对啊?
上个月是谁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拍著桌子骂。
说月牙湖美食城是吕州生態的毒瘤。
是污染月牙湖的罪魁祸首。
是赵立春时期留下的违规项目,必须坚决拆除,谁挡拆谁?
怎么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毒瘤变標杆了?
罪魁祸首变经济引擎了?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啊。
合著道理全是你易学习的,之前要拆是为了吕州人民,现在要抢著接也是为了吕州人民,风往哪吹你往哪倒?
之前把美食城骂得一文不值的是你,现在把美食城吹成一朵花的也是你。
你这是演川剧变脸呢?
不少人在心里把易学习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为了吕州人民,说白了不就是为了你自己的乌纱帽吗?
拆不成美食城,沙瑞金要撤你。
你就抢著把美食城接过来,接过来再拆。
好给沙瑞金交差,拿我们这些人当你升官的垫脚石?
真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坐在第二排的市住建局办公室副主任,偷偷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给局里的一把手发微信:
“张局,易学习疯了,会上说美食城是吕州的名片,要坚决接过来,完全不提之前拆的事了。
我看这事悬,你在外面多待两天,千万別回来。”
市税务局来的所得税科科长,乾脆把笔记本摊开,在上面画乌龟。
画完了在乌龟背上写“易学习”三个字。
画得不亦乐乎。
根本没听易学习在说什么。
最后排那个档案局来的年轻公务员,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段易学习讲话的视频,发给自己在市委办的同学,附了一句:
“咱们这市长可真够本事啊,反覆横跳,之前要拆现在要保,笑死我了。”
易学习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全是空话套话。
一句实际的流程、一句具体的责任分工都没提,终於念完了稿子。
他率先抬起手鼓掌,掌声在空荡荡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孤单。
台下的人愣了愣。
才稀稀拉拉跟著拍了几下手。
掌声有气无力的,还没外面风吹横幅的声音大。
易学习也不在意,侧过身看向梁建设,脸上挤出点笑:
“下面,有请市国资委梁建设主任,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上午工作组进驻美食城的具体情况,还有目前工作推进中存在的实际困难,大家欢迎。”
掌声依旧稀稀拉拉。
梁建设放下保温杯,把面前的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著標准的官场笑容:
“首先,感谢易市长对我们国资委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关心支持。
下面,我就目前的接收工作进展,给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做个简单匯报。”
“第一,截至今天上午十二点,我们市国资委派出的六个工作组,已经全部进驻月牙湖美食城。
完成了事实上的进驻和实际管控,和惠龙集团的副总吴慧文完成了第一批文件资料的交接,包括物业、消防、水电燃气的基础档案。
接下来,我们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
完成所有资產盘点、商户合同梳理、人员档案核对工作。
爭取儘快理顺管理机制,恢復美食城的正常经营秩序。
儘量不给商户造成损失。
不给全市文旅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梁建设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下台下,见没人鼓掌,也不尷尬。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別人的稿子:
“第二,关於这次接收的报批工作,我们市国资委已经严格按照国有资產划转的相关规定,正式把请示文件上报给了省国资委、吕州市委和市政府三方。
今天是周五,目前我们只收到了易市长代表市政府签批的同意意见。
省国资委那边还没有给出正式回復。
张春平书记和市委那边的批示,因为张书记在下面县里调研,估计要等下周回来才能签批。”
这话一出,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
连那个在笔记本上画乌龟的税务科长都停下了笔,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主席台。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松鬆散散靠在椅子上的人。
瞬间都坐直了身子。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听到了什么?